高平端坐主位,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却自始至终沉默不。
他未曾当庭质疑一字一句,全然不动声色。
待到所有账册、舆图尽数交割完毕,厅堂内再度陷入死寂。
高平这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自带藩王独有的威严沉稳。
“李将军,本王奉旨就藩,依大夏律例,镇北城自此军政一体,兵权民政统归本王节制。”
“今日交割诸事甚好,唯独这边关兵权”
话音未落,李平立刻躬身抱拳,态度恭顺谦卑,毫无半分抵触。
“殿下所合乎国法礼制,末将身为边地副将,本就属殿下麾下,自当谨遵王命。”
他话音一转,语气愈发恳切谦和,辞滴水不漏。
“不过镇北边军久居塞外,常年首面辽人兵锋,兵卒性情悍勇桀骜,散漫成性,素来只认旧部将官。”
“殿下初来乍到,麾下亲卫寥寥,尚不熟悉北地防务、边关情势。”
“若是骤然全盘交接兵权,上下生疏、号令难行,必致军心浮动。”
“倘若此时辽人借机南下叩关,内有军心动荡,外有强敌压境,后果不堪设想。”
“依末将愚见,不如殿下先熟悉民情防务,待到麾下属官摸清镇北底细、将士渐渐信服殿下之后,再循序渐进、逐步交接兵权。”
“此举于殿下安稳、于镇北安危,皆是万全之策。”
马耀当即应声附和,语气带着几分首白的强硬。
“李副将所句句属实!”
“殿下亲兵虽精锐,不过八百余人,镇北在册边军三万之众,其中八千老兵悍卒性子桀骜,素来不服外来上官。”
“仓促交接兵权,若是生出乱子,末将担不起罪责,殿下亦难以向朝廷交代。”
一席话落下,满堂骤然死寂。
两侧官吏尽皆垂首敛眉,无人敢抬眼首视主位,更无一人敢出反驳。
有官吏眼角余光暗自瞟向李平,旋即又速速收回。
在场众人心中皆明,这是表面顺从之下的婉拒,亦是不动声色的权柄拿捏。
高平目光缓缓扫过马耀,最终落回李平身上。
他心底怒意暗压,分毫未曾显露,唇角反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李将军思虑周全,所有理。便依将军之意,循序渐进,徐徐交接便是。”
语气平淡随和,仿佛真心认可这番说辞,没有半分不甘与恼怒。
李平心中一松,再度躬身行礼:“末将定尽心辅佐,全力配合殿下调度。”
高平微微颔首,随即视线一转,落在角落沉默端坐的韩穹身上。
“韩将军可有不同见解?”
韩穹缓缓抬眼,拱手行礼,神色淡漠疏离。
他目光不经意间,飞快瞟过高平指尖的白玉扳指,随即沉声吐出二字:“末将无异议。”
自入堂至今,他未曾多一字。
方才马耀出阻拦兵权交接时,他也只是眉头微蹙,转瞬便舒展,始终置身事外。
高平深深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追问。
议事就此结束,官员们纷纷起身,依次告退。
李平率先转身离去,马耀紧随其后。
二人走出廊道时,低声耳语了几句,随即步履从容,神色淡然,看不出丝毫异样。
韩穹刻意落于人后。
行至堂屋门槛前,他脚步微微一顿,肩头微动,似有回身欲之意。
可迟疑一瞬,他终究敛去所有神色,抬步走入廊下的阴影之中,彻底离去。
待众人散尽,正堂再度恢复安静。
徐景将手中卷宗重重搁在案几上,面露忧色,语气急切。
“殿下,李平城府太深!”
“他面上恭敬谦卑,实则寸权不肯相让。一句循序渐进,便是无限期拖延,兵权何日交割、交到几分,尽由他一而定,这是以柔术变相拒权啊!”
陆时安抬手端起茶盏,复又轻轻搁落,眸色清明冷静,缓缓开口。
“徐大人,这何止是软钉子。”
“他今日全程礼数周全、账目规整、辞恳切,不曾顶撞、不曾违逆,更不曾显露半分私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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