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三天后，才堪堪走出京郊几十里，连一座正经府城都到达。

队伍里上上下下，在私下议论不止。

休息间隙，亲卫与兵卒窃窃私语，属官们也各自聚谈。

十六位王府属官，不再只有徐景、陆时安、苏清砚三人开口，其余众人也各有忧虑。

户曹属官赵默，出身农家，曾在县府管过粮谷，率先开口：

“殿下行军过缓，粮草消耗逐日增多，再这般走，到镇北时，存粮便要吃紧了。”

法曹属官郑毅，原是刑部小吏，为人方正：

“北疆军情如火，若是镇北有失，殿下空至孤城，局面便难收拾了。”

工曹佐官孙越，匠人出身，不善辞，却也低声道：

“器械粮草一路颠簸，每日操练又耗体力，士卒虽齐整，可疲累日增。”

礼曹属官温雪亭，一介寒士，教书先生出身，轻声道：

“殿下行事必有深意，只是众人不知，心易浮动。”

还有兵曹从事卫岩、钱粮记室陈良、文书佐官林文秀、马政吏员吕大壮、医工属官方仲书、驿传吏员顾小舟、营田吏员周禾、库曹属官牛二柱、刑狱从事贾首、匠作监吏员等

十几人围在一处，各有各的担忧，却无一人懈怠。

周凛与张云虎并肩而立，望着队伍，眉头微蹙。

张云虎忍不住低声道：“周将军，殿下这般行军，何时才能到镇北？辽军若是破城，咱们这镇北王，岂不成了空架子？”

周凛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殿下行事素来沉稳，不似无谋之人。只是这一次确实慢得反常。我等武将，只管听命便是，只是心中实在不安。”

徐景看在眼里，轻轻一叹，对身旁众人道：

“诸位皆是殿下亲选，当知殿下心性。他绝非畏战避事之人，只是这般慢行，必有深虑，我等且静待殿下开口。”

这些窃窃私语，虽隔着距离，高平却隐约能察觉气氛不对。

他骑在马上，望着前方蜿蜒的队伍，心中暗自冷笑。

这群人，只知急着赶路，却根本不懂真正的要害。

他来自后世，比谁都清楚：一支没有军纪、没有磨合、没有信念的军队，就算赶得再快，送到战场上也只是送人头。

镇北那烂摊子，缺的不是急匆匆的人影，缺的是能打仗、能守住、能扛住辽骑冲锋的精兵。

他故意放慢速度，一边走一边练，就是要把这百十人磨成铁，把新军底子打牢。

否则一到镇北，碰上辽兵一冲就溃，那才是真的万劫不复。

只是这些话，他眼下还不能明说，只能藏在心底。

众人正各怀心事，徐景终究按捺不住，上前一步，对着高平躬身一礼，当众问道：

“殿下，北疆军情如火，朝野上下无不揪心。我等一路行军，速度缓慢，属下等人愚钝，心中实在焦灼不安，敢问殿下，为何如此慢行？”

这话一出，全场瞬间安静。

不仅周凛、张云虎、陆时安、苏清砚，十六位属官包括王欢等人皆齐齐望来。

目光中有疑惑、有急切、有不安，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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