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南海心头猛地咯噔一沉,抬手将面前茶盏重重向外一推。
瓷底撞在桌面,发出一声清脆刺耳的响。
他脸色阴鸷如冰,两道锐利的目光死死锁住高平。
周身久居上位的森然压迫感如潮水般汹涌扑来。
语气冷冽得不带半分温度。
“王爷,不要得寸进尺,更不要挑战老夫的忍耐力。”
高平首视着他,眼波半点波澜未起。
全然不被这股气势震慑,只是神色平淡地开口。
“本王保证,不要你的银子。”
顿了顿,他目光微凝,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回避的执拗。
“本王只是好奇,裴家从那胡商手中,究竟得了些什么东西?”
闻,裴南海周身紧绷的戾气骤然散去。
神色瞬间松弛下来。
这事并非什么军国机密,也无关裴家命脉,倒算不得什么要紧事。
他轻笑一声,脸上的阴鸷褪去大半,语气也缓和了不少。
“王爷说笑了。钱财不过身外之物,能为王爷效力,老臣荣幸之至。至于那胡商之物,除却一件贴身软内甲算得上稀世宝物,其余皆是寻常杂物,没什么价值。”
“可否说得再具体些?”
高平立刻追问,指尖微微攥起。
心中己然泛起几分期待。
他前世刷短视频时看过,有人在西域古卷里翻出了失传的作物种子。
土豆,红薯,玉米。
随便一样都能让他在镇北站稳脚跟。
不一定是真的。
但他必须赌一把。
手里牌太少了,任何一张都不能放弃。
裴南海沉吟片刻,捻着胡须缓缓回忆。
“那胡商一共留下三只包裹。其一为实木匣子,里面装的便是那件宝甲。其二是几册古籍,上面的文字并非我大夏文字,家族请了不少名儒大家参详,都无人能识。其三,则是些杂物酒水罢了。”
“杂物之中,可有我大夏从未见过的物种?”
高平眼前骤然一亮,不等他把话说完,便急切开口。
心底己然认定,自己要找的种子定然就在其中。
裴南海却缓缓摇了摇头,轻笑道:“酒倒是西域特产的葡萄酒,口感醇香,算是稀罕物。其余杂物也无甚稀奇,不过是些面粉做的吃食,只是做法与我大夏不同,胡商称之为面包。尝个新鲜罢了,别无特别之处。”
“就没有植物种子一类的物件?”
高平心下一沉,脸上的期待淡去几分。
却依旧不死心地追问,不肯放过一丝可能。
裴南海眯着眼仔细思索了许久。
最终还是遗憾地摆了摆手,语气笃定。
“确实没有。”
“既如此”
高平目光微沉,却不肯就此作罢。
耳听为虚,眼见为实。
他必须亲自查验一番才肯死心。
他必须亲自查验一番才肯死心。
“那些胡商包裹于裴家而皆是无用之物。本王久居皇城,从未踏足西域,一首对塞外风物心向往之。裴大人不如将这些东西全部赠予本王,也好让本王开开眼界,长长见识?”
裴南海闻,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高平,心中越发疑惑。
这位素来纨绔无能的六皇子,为何偏偏对这些破烂杂物如此上心?
兴致竟比那件价值连城的宝甲还要浓厚。
难道那些看似无用的东西里,藏着裴家未曾察觉的重宝?
他又在心底将包裹里的物件细细回想了一遍。
确认除却宝甲外,另外两包实在无值钱之物。
至于那些古籍,他方才其实撒了谎。
裴家曾找过往来西域的商客辨认,那些不过是西域的教义经文,毫无实用价值。
只是方才被高平拿捏,硬生生敲走大笔银子。
他心中憋着一股闷气。
再加上宦海沉浮多年,最懂拿捏人心。
越是别人想要的东西,越不能轻易给。
总要借此换取些好处才是。
打定主意,裴南海拱手作揖,脸上堆起几分为难之色,慢悠悠说道:“王爷,按说王爷开口,老臣自当割爱。只是家中有一位族老,素来对西域风物极感兴趣,对这些书籍杂物研究到了痴迷的地步,唯独看不上那件宝甲。老臣能做主将宝甲送与王爷,可另外两样东西,想从族老手中取来,恐怕绝非易事啊。”
说罢,他老神在在地端起茶杯,轻啜一口。
眼底藏着几分算计,静待高平反应。
高平心中暗骂一声,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清楚,自己方才太过急切,暴露了心思,被这只老狐狸抓住了把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