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时间尚未被严格丈量的岁月里,有一个被遗忘的河谷,名为忘忧原。这里的溪流醉人,草木散发的香气能抹平最深刻的记忆。误入此地的人,会逐渐忘记自己从何而来,为何而来,最终变得满足、安宁,如同回到母胎的婴儿。
忘忧原的守护者,是一位名叫同的少年。他并非神明,而是第一个迷失于此的凡人。岁月的流逝对他失去了意义,他永远保持着纯真懵懂的模样。他的职责是引导每一个新的迷失者,饮下溪水,忘却前尘,成为这永恒乐园里又一个无忧无虑的灵魂。
他做得很好。这里没有争吵,没有悲伤,只有永恒的、淡淡的欢愉。他深信自己赐予了众人最大的慈悲——遗忘之苦,得享极乐。
直到一位老祭司的闯入。
这位祭司为追寻一个答案而耗尽一生,皱纹里刻满了思索的痕迹,眼神灼灼,如同不熄的火焰。他抗拒着醉人的香气,用匕首划破手臂,以疼痛保持清醒。他找到了同。
“少年人,”老祭司的声音沙哑却坚定,“告诉我离开的路。”
同微笑着,递上一瓢清甜的溪水:“为何要离开?这里有永恒的快乐。”
“快乐?”老祭司推开木瓢,目光如炬,“失去痛苦换来的快乐,是虚无!遗忘真相得到的安宁,是欺骗!我宁愿背负着我的疑问死去,也不愿作为一个快乐的愚者永生!”
同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凝固了。他从未听过这样的论。忘忧原的法则就是“忘”与“乐”。质疑它,便是质疑一切。
“你看他们,”老祭司指向那些面容空白、却带着诡异微笑的居民,“他们活着,却已死了!你守护的不是乐园,是一座用记忆堆砌的坟墓!你赐予的不是福气,是一种最温柔的诅咒!”
同感到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在内心搅动,那不是悲伤,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巨大的困惑。他守护的一切,他认定的“善”,在这个老人眼中,竟是最大的“恶”。
一场沉默的对峙在河谷中展开。
一边是代表极致“静”与“乐”的永恒少年。
一边是代表极致“动”与“苦”的垂死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