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间曾有一种巨大的苦难,名为“寂瘴”。它并非瘟疫,不伤人身,只蚀人心。染上的人,五感渐失,最后会陷入一种无悲无喜、无觉无知的永恒静默,肉身活着,神魂却早已熄灭,如同风中残烛,只剩一具空壳。
无药可医,无神可解。
众神对此束手无策。战神挥剑斩去,剑风只能撕裂山林,却切不开无形的寂瘴;太阳神倾泻光芒,只能照亮外表,却照不进死寂的内心。
那时,人间有一位没有名字的巫医。他见过太多这样的悲剧。他亲眼看着热烈的爱人变得冰冷,勇敢的战士变得麻木,聪慧的孩童变得空洞。他倾听每一个绝望者的哀嚎,但这一次,他发现自己所有的草药、咒语、安抚都失去了意义。
他跪在荒芜的山巅,向上天发问,亦或是向深渊发问:“为何独留此等苦难在人间?”
一个古老而冰冷的声音回应了他,那声音来自规则本身,来自“天道”:
“此瘴,乃众生灵智开启之必然代价。思愈多,感愈深,则寂灭之痛愈甚。此为一衡。无可化解,只可承受。”
意思是,这寂瘴是智慧生命的伴生之痛。感知越丰富,最终陷入虚无的空洞时就越痛苦。这是一种宇宙间的平衡,无法被消除,只能被忍受。
巫医沉默了。
他明白了,这不是一场需要打赢的战争,而是一个需要被填平的深渊。
他做出了选择。
他走遍每一个被寂瘴吞噬的村庄,不再尝试“治愈”他们。他只是坐在每一个沉默者身边,伸出双手,紧紧握住他们冰冷的手。
然后,他开始掠夺。
他掠夺初生婴儿的第一声啼哭,掠夺少年情窦初开时的心跳,掠夺战场上士兵濒死时对故乡的最后一眼凝望,掠夺母亲哺乳时的温存,掠夺离别时的眼泪,掠夺胜利时的狂喜……他掠夺一切最鲜活、最炽热、最痛苦的“感知”。
他将这些掠夺来的“生”的气息,强行灌入那些寂瘴患者的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