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清星的脑袋卡在那件病号服的上衣里，两只胳膊举在半空中，整个头被布料裹得严严实实。

她正在用力往上扯，动作笨拙又用力，整个人因为重心不稳往旁边歪过去，眼看就要连人带衣服一起栽进浴缸里。

“别动别动别动！”

墨星晨一个箭步冲过去，一把扶住她的肩膀，把人稳住了：“别待会儿给自己整摔倒了！”

墨清星立刻不动了。

她保持着那个被衣服卡住的奇怪姿势，两只手臂举在半空中，像一尊被人按了暂停键的雕塑。

病号服的上衣就那么卡在她肩膀的位置，露出半截纤细的腰肢。

墨星晨深吸一口气，伸手帮她拉住衣角往上提。

他小心翼翼地帮她把病号服的上衣从头顶褪下来，尽量让自己的动作轻而快，不拖泥带水。

衣料从她的肩膀滑落，映入眼帘的是女孩那白的诡异的皮肤。

薄薄的皮肤下面隐约能看到青色的毛细血管。

手腕上隐隐约约可见很多条刀痕，那是试图自杀的伤痕。

墨星晨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住了。

他的视线从那些伤疤上飞快地移开，像是被烫到了一样。

他没有多看一眼那些不该看的地方。

他的拳头不自觉地握紧了，指节泛白，手背上青筋微微凸起。

但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他知道现在愤怒没有用。

现在这个女孩正安安静静地站在他面前，歪着头看着他，对刚才差点摔倒的危险毫无后怕，对自己身上的伤疤也毫无遮掩的意思。

她似乎完全不在意那些伤和自己此刻光着身子。

“我帮你洗吧，”墨星晨压下喉咙里那股酸涩的感觉，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尽可能温和，“洗好澡之后，我问你点事情。”

墨清星歪了歪头。

她对“我问你点事情”这句话似乎没有任何警惕或担忧的反应。

她只是乖巧地站着，等他的下一步动作，像是把自己完全交给了他。

接下来的过程，墨星晨全程都在心里默背《论语》。“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亦君子乎。”

他帮墨清星洗了头发，手指穿过她的发丝时尽量轻柔，避开了她后颈上那道还没完全消退的红痕。

他帮她冲掉身上的泡沫，视线始终盯着墙角的瓷砖缝隙，数到第三百七十二块的时候，终于洗完了。

…

整个过程墨清星安静得像个娃娃，任他摆布。

她不觉得被一个认识不到四十八小时的异性帮忙洗澡有什么不妥，也不觉得赤身裸体有什么可遮掩的。

她对这些最基本的社会规则似乎没有任何概念。

反倒是墨星晨的耳朵红了一路。

他用大毛巾把人裹成一只蚕蛹，又拿小毛巾给她擦头发，动作带着一种刻意的粗鲁来掩饰自己的窘迫。

他发誓自己这辈子都没这么狼狈过。

洗完澡出来，墨清星换上了他给的那几件衣服。

旧t恤穿在她身上大得像一条连衣裙，下摆直接垂到了大腿中部，运动短裤的裤腰松得根本挂不住，墨星晨只好找了根鞋带临时充当腰带帮她系上。

她整个人被裹在他的衣服里，看起来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

他的洗发水和沐浴露的味道从她身上散发出来，是那种他闻惯了的薄荷味清凉气息。

但此刻那股味道出现在她身上，忽然就变得陌生而微妙起来。

她看起来干净多了。

之前沾着灰的脸被热水蒸出了淡淡的粉色，不再是那种病态的苍白。

墨清星洗完澡之后整个人似乎放松了不少，屁颠屁颠地跟在墨星晨后面，他走一步她就跟一步，拖鞋啪嗒啪嗒地响。

画面像极了小鸭子跟着大鸭子游泳。

墨星晨走到客厅，她跟到客厅；墨星晨走到沙发旁边，她也走到沙发旁边。

他停下，她就停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差点撞上他的后背。

墨星晨在沙发上坐下来，随手从茶几上薅了只猫抱在怀里。

被薅的是牢大，那只胖橘不满地“咕噜”了一声，但到底没有挣扎，瘫在他的腿上，变成一张沉甸甸的橘色毛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