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被带进灯火通明的府衙后堂时,却发现有些不对。
主位上坐着陆子征。
下首坐着一个身着锦袍,面白无须,神情倨傲的中年男子……
不对,应当是宫里的内侍官。
她刚一进门,就听到一道尖细的声音响起。
“你就是施令娴?”
施令娴依,缓缓抬头。
她迎上了一道不太友善的目光。
只见那内侍官将她从头到脚打量了一番,从鼻子里冷哼了一声。
“也不过如此。”
主位上的陆子征默默地看着,没有说话,只是在心里盘算着,卢安到底为何而来。
施令娴心中一头雾水。
他为何对自己有如此大的敌意?
她很快便冷静下来,轻垂眼睫,略思索一番。
宫里来人,不是陛下的人,便是皇后的人。
皇后是太子的生母,若想帮太子,绝不会用这般明目张胆的方式派一个内侍前来。
那么,便是陛下派来的。
她不知道陛下派他来做什么。
施令娴垂下眼帘,静静地立在堂中。
她知道,无论他对自己是何观感,是褒是贬……
自己的一线生机,到了。
卢安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片刻,便移开了。
他在宫里待了半辈子。
他原先是在先帝的书房伺候。
陛下登基后,又到了御前。
他还记得当年刚进御书房那会儿,战战兢兢,不懂规矩,给先帝磨墨,拿错了墨条。
他吓得魂飞魄散,以为脑袋保不住了。
可先帝并无苛责,只是温和地让他重新取来。
先帝仁德,宽厚。
可当今陛下不同。
陛下是从血雨腥风中杀出来的铁腕君王。
严苛,多疑。
陛下登基的那年,有个刚进书房的小太监,点错了熏香。
当场就被拖出去打死了。
自那后,卢安便看开了。
伴君如伴虎。
有时候,太得圣心,未必是好事。
就如此次。
宫里的大总管,是从潜邸就跟着陛下的孙大海。
陛下但凡出京的旨意,向来都是孙大海主动请缨。
这次的差事,孙大海也请了。
陛下却没应允。
反倒叫了他来。
孙大海跟了陛下这么多年,对陛下了如指掌,总能在陛下说话前就能知道陛下要什么。
陛下开始忌惮孙大海。
这样的人在身边,陛下不安。
卢安不是不会揣测圣意。
他知道,陛下不仅敲打孙大海,也在考验他。
这趟差事,是为谢珩而来。
长林王府的世子,手握甘州兵权的谢将军,上折子求陛下赐婚。
赐婚的对象,就是眼前这个女人。
一个五品吏部郎中的女儿。
曾是成武侯的夫人。
和离后离京来了边陲小地。
陛下忌惮谢珩,自是不愿他娶一个能为他增添助力的京中贵女。
眼前这个女人,无家世背景,又是个和离之身,声名狼藉。
按理说,是陛下最乐见其成的人选。
但卢安知道,不能就这么顺着陛下的心意去办。
他若是回去说,此女甚好,与谢将军甚是般配。
陛下反而会疑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