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知府家设宴,除了内院的女眷,外院也请了男宾。
开宴时,男女宾客之间,用一架绘着山水花鸟的十二扇紫檀木大屏风隔开。
施令娴这才发现,今日这场宴席,请的人当真不少。
不拘是甘州城里的官员,还是有些名气的读书人,甚至连城中几家大铺子的东家,也都在受邀之列。
曾经在太子身边做事的侯府公子,被贬谪外放到这偏远边关来。
非但不低调行事,反而如此大张旗鼓地宴客。
这不是陆子征,以往的行事作风。
施令娴忽然觉得,她有些琢磨不透如今的陆子征了。
但与她又又什么关系,她便不再想。
施令娴如今是商贾,座位自然是在最末尾。
传菜也是从前到后,一道道精美的菜肴从她眼前经过,等到她面前的桌上终于摆满了时,菜品基本上都已经半凉了。
她随意夹了两筷子,入口便是一股油腻的冷意,实在难以下咽。
施令娴很少参加这样的宴会。
她忽然想起,多年前,她还是侯夫人,在京城长宁王府的赏花宴上。
沈碧芜为了毁了她,在她的酒水里下药。
那一次,若不是郡主出手相救脱险,她中了沈碧芜的毒计,怕是早就被陆老夫人沉塘了。
她怎么也想不到。
她还会在甘州,再次见到沈碧芜。
大概是她上辈子过得太过顺遂,所以这辈子,注定要经历这些痛苦与磨难。
菜过五味。
宴席上,不知是哪位夫人提议,说光是吃酒说话太过无趣,不如玩些游戏助兴。
沈碧芜笑着应允,命人取来了花和鼓。
是如今京中贵女们常玩的行酒令。
由一名婢女蒙眼击鼓,令花在众人手中传递,鼓声停,花落谁家,谁便要以席间一人定下的词为题,行诗一首。
若是作不出,便要自罚三杯。
这样的小游戏,在京城的宴会和游园会上很是盛行。
既能展现才学,又能增添雅趣。
令花是一支用绢丝做得极为效真的红牡丹,娇艳欲滴。
它从主位开始,在一双双戴着金玉镯子的纤纤素手中传递。
传过几人后,就在施令娴以为这热闹与自己无关时,那支牡丹,不偏不倚地,传到了她的手中。
也就在那一瞬。
鼓声,骤然而停。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都望向了末席的施令娴。
沈碧芜坐在主位上,唇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冷笑。
施令娴不善诗书,不通女红,唯独对马,情有独钟。
当初,沈碧芜就十分不明白,陆子昭为何会觉得施令娴这样粗鄙之人比京中贵女好,甚至不惜亲自上门,替弟弟陆子征下聘。
这样的女人,连她身边的婢女都不如。
如何就偏偏入了那人的眼。
不过也好。
幸好陆子征娶的是这样的女人,否则,她想赶走,怕是还要再多费一番力气。
丫鬟捧着一个托盘,将上一位夫人写下的酒令词,恭恭敬敬地端了过来。
施令娴垂眸,扫了一眼那张素笺。
上面用娟秀的簪花小楷写着两个字。
贤达。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