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成武侯府。
上好的青瓷茶具被狠狠扫落在地,摔得粉碎。
陆子征满头大汗地坐在床榻边,一双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眼神阴鸷狠戾得骇人。
院子里的下人听着屋里的动静,一个个战战兢兢,垂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出。
文太医前脚刚走,后脚就传来了惊天动地的打砸声。
一向被宠得无法无天的陆承琮,此刻也吓得像只受惊的鹌鹑,死死抱着向妈妈的腿,小脸煞白。
陆老夫人一边抹着眼泪,一边拍打着紧闭的房门。
她手里那串佛珠掉了都顾不得去捡。
“征儿!征儿你开门啊!”
“文太医……文太医他也不是太医院里医术最好的!你别灰心!”
“娘等会儿就进宫!进宫去求皇后娘娘,请太医院的院使再来给你瞧瞧!一定有办法的!你的手一定能好的!”
门内,陆子征对母亲的哭喊充耳不闻。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右手。
那只曾经执掌笔墨的手,此刻却像是不属于自己一般,僵硬而不听使唤。
他起身,一步步走向书桌。
他颤抖着,用那只不灵活的手,费力地抓起一支毛笔。
手指根本使不上力。
笔尖刚刚沾上墨,还未落到纸上,笔便从他颤抖的指间掉落,雪白的宣纸上被砸出一个墨点,迅速晕开一团刺目的污迹。
他写不了字了。
一个无法执笔的文臣,他的官途完了!
陆子征发将笔狠狠掷了出去。
正在这时,门外的管事匆匆赶来,在廊下低声禀报。
“老夫人,二房的夫人来了。”
陆老夫人擦眼泪的手一顿,猛地转过身。
“她来做什么!”
管事吓得把头埋得更低了。
“说是……来看望侯爷的。”
陆老夫人的心里再是愤恨不甘,也只能甩着袖子,强撑着精神出去见客。
看望?
怕是来看笑话的吧!
她若连面都不敢露,只怕二房还真当他们长房已经没人了!
陆老夫人一走,被逼着守在院里的陆承琮也得了机会,立刻挣脱向妈妈的手,一溜烟地跑了。
院子里的下人们见主子们都不在了,也都悄悄地退了下去。
谁也不想在这个时候,被正在气头上的侯爷当成撒气的筒子。
偌大的庭院,很快便空无一人。
直到这时,一个身形纤细的人影,才从月洞门后,慢慢地走了出来。
来人穿着一身水烟色裙装,脸上略施薄粉,身后,还跟着一个战战兢兢的小丫鬟。
沈碧芜比之前消瘦了许多,那张原本艳丽的脸庞,此刻却带着几分病态的苍白,下巴尖得吓人。
她逼走了施令娴,生下了孩子。
她以为,她的目的终于达到,就能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可结果……
她没有去敲门。
她径直走到窗下,伸出手将窗子一下就拉开了。
屋内的景象,瞬间映入她的眼帘。
陆子征正对着一桌的狼藉,无能狂怒。
桌上那幅他曾经最为珍视的玉兰图,此刻已经被他亲手撕成了碎片。
整个人形容枯槁,颓靡不堪,状若疯癫。
比起当初那个被抱走孩子后,几近崩溃的她,竟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沈碧芜掩着唇,低低地笑了起来。
“陆子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