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大人,喊冤也要底气足一点。”
“这般心虚,若有何冤情,留着去同大理寺的官员分辨吧。”
他不再看黄在田一眼,只朝门外扬声吩咐。
“来人,押下去。”
立即就有两位膀大腰圆的侍卫上前,将早已瘫软如泥的黄在田拖了出去。
他被拖拽着,路过施令娴的身边。
那双崭新的缎面锦靴,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鞋面依旧光洁,鞋底只沾染了一层薄薄的尘埃。
一双新鞋呢。
真是可惜。
黄在田富贵了一辈子,到死也这般光鲜,不知前日里枉死的百姓,下辈子能不能也能投个富贵胎。
“冤枉啊!殿下!下官冤枉啊!”
黄在田的哭喊声,在驿馆的长廊里回荡,却显得那般苍白无力。
施令娴的眼睫垂下,她两只相互紧紧捏住的手终于松开了,可她没有觉得片刻的轻松。
屋里终于恢复了一片寂静。
太子又恢复了那副温雅的模样,他甚至亲自站起身,走到施令娴面前,虚虚地扶了她一把。
“施娘子,受惊了。”
他的动作轻柔,声音温和,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似的。
“以后,只管好好经营马场。”
“合作马场若真是利国利民的良方,孤回京后,定会亲自禀明父皇。”
“施娘子之功,孤也必将上表朝堂,为你请功。”
施令娴垂着眼,恭敬地应了一声,“是”。
可她心中却是一片冰冷。
所有人都是随时可弃的棋子,今天是黄在田,明日便不知是谁了。
太子的目光,状似不经意地,飘向了一旁始终沉默不语的谢珩。
“说起来,孤倒是十分好奇。”
“想来施娘子在养马一道上,必定有过人之处。”
“否则,孤这位眼高于顶的堂弟,又怎么会对施娘子如此另眼相待?”
施令娴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谢珩,可谢珩的视线,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她一眼。
他依旧是那副冷硬的口吻,抱拳回道。
“回太子殿下,末将与定州周知府推行合作马场,只为解决甘州的积弊与百姓之负累。”
“至于由谁来经营这个马场,并无太大关系。”
他的声音冷硬,好似与施令娴把半点不熟。
施令娴的眼睫轻颤了一下,她的手执在袖中悄悄握紧,好像只有这样,她才不会漏出半分情绪。
陆子征下意识地朝谢珩看了一眼,他英挺的眉峰微微蹙起,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随后,他唇角极轻地勾了一下,那弧度转瞬即逝。
他抬手抱拳,朗声开口。
“太子殿下,臣也觉得,谢将军与周大人此法甚好。”
“甘州马场若能成事,明年便可在其他州府推行,扩大试行范围。”
他的目光转向施令娴,带着几分公事公办的客气。
“届时,恐怕还要请施娘子从旁协助才是。”
施令娴的眉头下意识皱起。
她缓缓行了一个万福礼,声音清冷而疏离。
“多谢大人抬爱。”
“民女这点浅薄之术,上不得台面。”
“能管好甘州这一个马场,已是民女尽全力而为。”
“若再贪多,恐怕只会一事无成,误了朝廷大事。”
她刚拒绝,一旁的谢珩再次开口。
“此法到底适不适用,还未有定论。”
太子看到谢珩维护的姿态,唇边泛起了笑意。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