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
周知府的衙门,便派了新的人来。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岁上下的汉子,姓张,国字脸,神情肃穆,身后跟着三四个年轻官吏。
红绡站在廊下,看着这几个与昨日钱五等人一般无二的官吏服色,顿时撅起嘴来。
她凑到施令娴身边,压低了声音,满是愤愤不平。
“娘子,咱们费了那么大的劲,不过是换了几个人罢了,咱们不是白费功夫?”
施令娴正在核对马匹的草料账目,闻,头也未抬。
“别气。”
“我本就没指望,这马场里一个官吏都没有,更何况这里是官府马场,怎么可能没有官府的人。”
“杀鸡,是为了儆猴。”
“有了钱五的下场在前,这些人若是想再生出什么事端,也得先掂量掂量。”
施令娴放下手中的账本,抬眸看向院中的新官吏。
她的目光,落在那个一直低着头,有些局促的小六身上。
她从没想过要断了谁的生路。
只要安分守己,自然会有好日子过。
她转头对红绡吩咐道。
“去库房里,取几件新做的棉袄,还有前日刚送来的炭。”
“给几位新来的官爷送去。”
“天冷,别冻着了。”
红绡愣了一下,“娘子?”
施令娴微微一笑,“去吧。”
厚实的棉袄和一筐炭,摆在张捕头和他几个手下面前时。
几个人眼睛都大了。
他们本以为,从衙门被调到这荒郊野外的马场,是变相的发配。
定州城里谁不知道,这官办马场之前的管事黄在田,是个雁过拔毛的主儿。
他手下那几个人,更是出了名的地痞无赖。
他们以为,自己是来接一个烂摊子,过苦日子的。
却没想到……
这马场不仅井井有条,活计简单,这位年轻的施娘子,一上来就给他们发了过冬的棉袄和炭火!
官府里什么时候这么大方过?
官吏们的衣裳都是自己掏钱做的,家底厚的每年都用新棉做衣裳,家里困苦些的,几年都不会做衣裳。
棉袄洗到薄得摸不到棉,哪里还能御寒。
更别提炭了,暖和又干净,这可是富贵人家才用得起的东西!
他们都是烧的自己砍的柴,烟大又不经烧!
张捕头这才明白,不是马场不好,是黄在田不那官吏当人!
他现在甚至想不通过,钱五守着这么好的地方,竟然还能生出事端来!
不过……
若不是他们自己作死,这等好事,也轮不到他们。
张捕头是个实在人,他捧着棉袄专门来见了施令娴。
一进门,他就抱拳单膝跪了下去!
“施娘子!”
“您放心!有我们哥几个在,这马场,绝无人敢再来闹事!”
他声如洪钟,满是赤诚。
说着,他又想起听马场伙计说的,钱五几人的所作所为。
他又拍着胸脯保证,“我老张拿项上人头担保!”
“我手下这几个兄弟,都是知根知底,老实本分的人!”
“他们若有半分逾矩,坏了马场的规矩,不用您开口,我老张亲自绑了他们!!”
“若是我管教不严,我老张……提头来见!”
施令娴见他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不由莞尔。
她上前将张捕头扶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