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日光，透过窗棂，斜斜地照了进来。

那几名官吏聚在马场一处避风的角落，满腹的怨气与不甘。

“不过是仗着谢将军！竟敢当众给我等没脸！”

“就是！她算个什么东西！”

“五哥，这口气我咽不下！”

五哥的眼珠子一转，目光落在了人群里一个瘦弱的身影上。

“小山，你过来。”

小山闻一哆嗦，怯生生地凑了过去。

“五哥，啥事？”

五哥拍了拍他的肩膀，扯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

“你年纪小，嘴又甜，待会儿你去。”

“就跟那施娘子说，你家里如何如何困难，上有老母下有……”

他话还没说完，小山的脸已经白了。

“五哥，我……我不敢……”

五哥脸色一沉，“有什么不敢的！她一个女人，还能真吃了你不成？”

“咱们这是去要咱们该得的份例！不是去讨饭！”

“你不是还想得了棉袄给你老娘过冬吗！”

小山被逼得没法，只能硬着头皮应下了。

施令娴正坐在桌前，对着账册出神。

红绡推门进来，“娘子，那群官吏又来了。”

施令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还敢来？

她放下手中的笔，声音平淡无波。

“让他进来。”

小山低着头，亦步亦趋地挪了进来。

他约莫还不到二十岁的年纪，身形单薄，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官吏服，显得有些空荡。

他甚至不敢抬头，只盯着自己的脚尖。

只觉顶着冰冷的目光，几次欲张嘴，却说不出话来。

他还没准备好开口，施令娴便先说话了。

“你们是官府的人。”

“在这马场做事，也是为官府做事。”

她端起手边的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不论是棉袄也好，还是炭也好。”

“我都只发给我聘来的伙计。”

她的视线，冷冷地扫过他，“你们想要，应该去找官府，找黄大人，而不是来找我。”

小山张了张嘴，脑子里一片空白。

方才在门外，五哥他们教给他的那些话，此刻一个字都想不起来了。

他该说什么？

他下意识地，朝着门口的方向瞥了一眼。

只一眼，便对上了五哥那双恶狠狠瞪着他的眼睛。

他吓得一个哆嗦，猛地回过头来，结结巴巴，语无伦次。

“施、施娘子……”

“我，我，我知道这不该归您管……可是、可、可是我家里……”

“我上头有生病的母亲和年迈的奶奶，下头……下头还有尚年幼的弟妹……”

“我、我们家……我们家可能……过不了这个冬天了……”

他说着，眼圈都红了。

他家原本是宽裕之家，他来做官吏，他爹也只是给他找个事儿做，别游手好闲。

他是家里的长子，却胆小怕事，远没有爹的担当与魄力。

但去年他爹跑镖死了，家里值钱的东西都被叔叔婶婶搬走了。

为了给娘治病，家里也快掏空了。

若不是他还在做官吏，每个月都有月钱勉力维持，怕是一家子早就饿死了。

施令娴静静地看着他。

半晌。

她忽然勾起唇角，笑了。

那笑意，却未达眼底，“既然这般可怜……”

“要不，脱了你身上这身皮，到我这马场来，应聘个伙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