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娴”
陆子征的声音穿过微凉的夜风传来,仿佛他已在此等候多时。
那语调温和如常,恍惚间竟似他们仍是昔日夫妻。
施令娴唇角的笑意微微一僵,她下意识地捏紧了袖中的文书。
她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陛下已经准……”
“施府方才来人了。”
未等她说完,陆子征已轻声打断,“岳母突发急症,病势沉重。”
施令娴脑中霎时一片空白。
前几日母亲来看她时,分明说身体渐愈,怎会突然……
陆子征上前几步,“莫慌,我已请太医院当值的刘太医先行赶去。”
施令娴面色苍白地回过神,提起裙摆便要奔去。
一只手从旁伸出,稳稳握住她的手腕。
“已过宵禁,上车。”
马车内光线昏暗,唯从帘隙漏入几缕惨淡月光。
施令娴端坐角落,与他相隔最远的距离。
从御印落下那刻起,他们便该是相见亦须避嫌的陌路人了。
她斟酌着词句,深吸一口气,看向对面那个沉默的剪影。
“陆子征,我今日……”
“刘太医擅治头风急症,岳母定会无恙,你且宽心。”
陆子征的声音再度响起,温和依旧,又一次截断了她的未尽之。
施令娴的话头一顿,随后她还是轻声吐出两个字。
“多谢。”
“你我之间,何须谢。”
陆子征的声音里,似乎带上了一丝几不可闻的叹息。
“岳母待我极好。我为她尽心,本是应当。”
车厢内再次陷入沉默。
施令娴的心头涌上一阵疲惫。
她索性不再迂回。
“你知道我要说什么。”
她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一丝疲惫的沙哑。
“你也不必一直打断我。”
陆子征沉默了。
车厢外的光影,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声音却飘向了别处。
“今日在宫中,我看见乌云了。”
施令娴微微一怔。
“你将它驯得很好。”
他的声音低沉,“比前年,我骑着它去打马球赛时,更加神骏,也更加聪慧灵动了。”
“想来,你一定在它身上费了许多心思。”
他语声稍顿,似含迟来的歉然。
“那时……是我不该,枉顾你的意愿,便将它送给了旁人。”
也害得乌云没有被人善待,险些丧命。
那时他说了什么?
不过是一个畜生,何必闹得这般难看……
施令娴垂下眼,看向自己的手。
掌心里,是这些时日日日策马,磨出的一层薄薄的茧子。
此刻听他重提旧事,竟如听旁人之事,心中再无波澜。
她静静听着,没有接话。
他似乎也不需要她回答,只是自顾自地,絮絮叨叨地说着。
说着他们初识的光景,说着她第一次为他做的衣衫,说着那些早已被岁月蒙尘的、零碎的过往。
施令娴靠在车壁上,闭上了眼睛。
罢了。
反正和离书已经拿到手,天子御印。
这已经是既定的事实,无法更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