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握着缰绳,一遍一遍引导着马儿。
她神情专注,几次险些从马背上跌下来,她都是靠着自己娴熟的驯马技巧化险为夷。
丝毫没有注意到林子边上,替她捏了好几把汗的人。
谢珩握着那条旧马鞭,静静立在那里。
他曾经真是一个纨绔,犯了事,总有继母宋氏护在前头,温软语地替他向父王求情。
直到继母宋氏怀子后,他偶然听见父王在书房长叹,说他是个“扶不起的阿斗”。
宋氏却柔声劝慰,“珩儿还小,等成了家自然就懂事了。再不济……妾身肚子里,不还有一个么?”
他在父王的眼里,头一次看到了对另一个孩子的期盼。
隔日,父王说要把他送到边关历练,京城的一帮狐朋狗友都快把他带坏了。
他不愿去,不愿吃苦,更不愿继母鸠占鹊巢。
可胳膊拧不过大腿,他还是被送走了。
外祖是镇国定西将军,几位舅舅也都在军中。他刚到定州三日,就被送到了更为偏僻些的甘州。
等到了地方才知道是甘州下面更穷困的大峰县。
小舅因误了军机,险酿大错,被外祖父摘了所有军职,从小兵做起。那时,小舅已经是大峰县驻军的千户。
他从京城颠簸到了大峰县,早就已经身心俱疲,见到小舅就忍不住哭了起来。
隔壁院墙恰在此时探出个黑黢黢的小脑袋,一双眼睛亮晶晶地望过来,张嘴便脆生生道,“妹妹别哭了。”
自小就众星捧月长大的谢珩哪里受过这种侮辱,气得当即和她扭打一起。
可他万万没想到,一个小姑娘竟能这般厉害,三两下就将他掀翻在地,骑在他身上一顿好揍。
小舅不仅不帮忙,还在一旁抱着胳膊看热闹,笑得前仰后合。
这梁子,就此结下了。
后来他才知道,她是大峰县县令家的千金。他嗤之以鼻,“什么千金,分明是块黑炭!”
隔壁施家有四个孩子,除了要读书的施致远,剩下的三个小孩儿,每日欢声笑语都叫他羡慕不已。
他在这里,没有朋友,没有蝈蝈,没有戏班子,更没有听书的茶楼。
他一日也待不下去,日日以泪洗面,只想回京城。
没承想,那小煤炭趴在墙头,竟给他小舅支招,“千户大人,多揍两顿就不哭了!就像我揍我家二弟那样!”
他更气了,但是打不赢。
明明只比他大三岁,却比他高了快两个头!
他的拳头还没挨到边,她的巴掌已经呼过来了。
挨了几次实实在在的揍后,他终于咬着牙,开始跟着小舅认认真真习武。
只想一雪前耻!
但他还没来得及一雪前耻,他反而先被她救了。
那年入冬前,敌军突袭,街上的人瞬间跑空,百姓们习以为常地躲进自家地窖。
从未经历过生死的他吓坏了,跌跌撞撞跑回家时,眼泪鼻涕糊了满脸,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茫然无措。
他正害怕得不知所措时,隔壁的小煤炭从天而降,拉着他躲进了厨房的地道里。
“快入冬了,他们是来抢粮的。”她声音十分镇定,“有我娘在,会没事的,咱们先躲一会儿。”
他才知道小舅口中,巾帼不让须眉的铁娘子军是她娘亲。
他忍不住想,他娘要是还活着,肯定也是铁娘子。大舅说过,他娘的武艺极好。
此后,他和小煤炭,不对,他和施令娴成了好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