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令娴十分清楚,这样的事,绝不是一个小小工匠能做的,他顶多只能算其中一个小卒。
匠人的视线落在银子上,眸光微闪,他的手指动了动,但还是没有伸手。
他抬手指了指桌上的刻章,“这便是刻,客人只管告诉我名字即可。”
刻假章一般都是仿人私章,或是地方记认。
他只管刻,不管姓名真假,亦不管客人有何用途。
又指着方才她拿的印泥,“这是印,凡事契书都可印。”
印文书是官府文书契书,身契,良契,亦或是房契,他都能以假乱真。
“客人若是要换,三日后再来。”
换便是改头换面,籍书,路引,还要合理的入籍理由。
摊主没直接说,但是施令娴也明白了。
这个世间总有阳光照不到的地方,总有些走而挺险,或是走投无路之人,不得不这样做。
施令没有收回银子,只是轻声道了一声,“多谢。”
她刚转身离开,斜对面的巷口,章慎就从一个摊位后面走了出来。
他的视线在刻章摊位和施令娴的背影扫了两眼后,转身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
谢珩已经被挪到了城内,他那座当初没有租出去的院子里。
这会儿他已经能扶着床架站起来了,若是当初施令娴请的那个大夫见了,怕是要直呼奇迹。
谢珩忍着疼慢慢挪动脚步,抬头就见章慎回来了,“人都安排好了?”
章慎点头,“都安排好了。”
他的话一顿,又道,“我在西市的五里坊看见了陆夫人。”
谢珩的动作一顿,“五里坊。”
他几不可察地叹了一口气,“她怕是想找门路做个假路引,自己偷偷离开。”
章慎的眉头也皱了起来,“若是被发现,就算不处死,也会发配为奴,太冒险了。”
谢珩的身形佝偻着,脖颈间的狼牙项链落了出来。
他低头看着已经发亮的狼牙,这是小舅给他的,另一颗给了施令娴,他也学着她偷偷刻了一颗一模一样的银珠穿起来。
他再次抬头,“让人盯着些,那些人要财不要命,别叫她受骗了。”
章慎点了点头,“我会交代下去的。”
他又道,“过几日,继王妃生辰,公子可要回去?”
谢珩哼了哼,“回去,我许久不会,有人已经忘了答应过我什么了。”
“对了,现在镇抚司的左丞是不是空出来了,把施致远放上去。”
章慎忍不住侧目。
谢珩没看到他的目光,“施致远为人正直,他在明施是再合适不过了。”
章慎的嘴角动了动,公子手下最不缺的就是正直的人,这假公济私,挺理直气壮的……
他不敢说,只能点头应下,“是。”
谢珩走几步就满头大汗了,伤口还是疼得他直不起腰来,“你这药不行!怎么还这么疼!”
章慎,“……”
—
施令娴回到马车上时,红绡松了一口气。
娘子说要想要自己走走时,她的一颗心就吊到了嗓子眼儿。
可上车后,娘子就一不发,甚至是她连叫了好几声,娘子都没有反应。
红绡拉了拉她的手,“娘子,你怎么了?”
施令娴回过神来,唇角勉强扯出一个笑来,“怎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