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碧芜还捂着脸,没有应下声来。
她本以下定决心落了这孩子,却几番被打断,如今又叫陆老夫人知晓了。
陆子征若是能化险为夷,这孩子就是她的筹码。
若是……所幸月份还小,她不妨先看看,陆家真的大难临头,她再落了也不迟。
思及此,她低颤着声音道,“我、我很乱,我不知道……”
陆老夫人知道这事急不得,她既然瞒着,恐怕就存了不要的心思。
“我让秦妈妈先照料你几日,这事等征哥儿出来,我定叫他向你赔罪!”
沈碧芜被秦妈妈搀扶出了松鹤堂。
房门一开一合,屋里重新归于平静,只剩陆老夫人和施令娴两人。
陆老夫人招手让她坐在自己的身边来,“这事你怎么看?”
施令娴脸色惨白地垂下眼睑,敛下眸中冷意,“母亲已经说了,既是兼祧,是侯爷的孩子,也是大哥的孩子,更是陆家的孩子。”
“儿媳,知分寸的……”
她的声音恰到好处的轻颤,好似认命中带着一点不甘,她险些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陆老夫人听了果然满意地点了点头。
“你是个懂事的孩子,正好你大嫂现在怀了孩子,这中馈你就接着。”
“也别费什么功夫去学了,有什么不懂的,直接来问我就是,上手了也就自然会了。”
刚刚还说要她跟着沈碧芜身边好好学,现在倒是直接放手给她了。
管家是个什么好诱饵吗,值得她们一次次用管家来许诺她。
“是……”
陆老夫人见她眉低眼顺的模样,于是又道,“你也回去好好休息,明日才是要事。”
施令娴离开后,陆老夫人才疲惫地瘫软身子。
可一想到还未出生的孙子,她的唇角还是忍不住上扬起来,二儿媳有句话倒是说对了。
不论是谁生的,都是陆家的孩子。
她方才见子征媳妇儿一身素得很,衣裳料子还是前年的,到时多赏她些好料子做衣裳。
次日从下午起,府里就紧张了起来。
陆老夫人连晚饭都没有什么心思吃,把要带进狱中的东西检查了一遍又一遍。
临了,除了让施令娴带的一千两,又给陆子征的夹袄里缝了五百两的银票。
若不是怕发现惹麻烦,她还想多塞点儿。
夜色渐浓,直到莲花滴漏显示快到子时,陆老夫人亲自送施令娴出门。
陆老夫人紧紧抓着她的手嘱咐,“一定要仔细!”
“还有……”她的话语顿了下,“碧芜的事暂时不让他知晓,免得叫他多心。”
施令娴心中轻哼了一声,从前叫子昭媳妇,才一日不到就改口叫碧芜,也不知大哥泉下有知,会不会半夜回来问候她。
“是,儿媳知道了。”
子时,施令娴带着两大包的东西准时出现在了镇抚司。
施致远看着瘦弱的妹妹提着硕大的两个包袱,什么也没说,伸手接过。
镇抚司的地牢阴暗潮湿,一进门就感觉到了阴风阵阵。
这里不知死过多少人,名副其实的人间炼狱。
就算无罪,从这里出去也得脱两层皮,怪不得陆老夫人一副天塌的模样。
地牢的尽头,施令娴从没见过这般狼狈的陆子征。
整个人颓坐在地上,发髻也松了,背上的伤已经结痂,显然已经受过一遍刑了。
陆子征看着站在门口的施令娴怔住了,他没想到第一个来看他的是她。
“令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