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那时,岂不是连最后的亲情都要防备、算计?
想到这儿,施母满眼担忧,不放心地再三嘱咐,“你可千万别犯傻,什么帮衬,姐妹同心都虚的,等真的进府,就要同你争了。”
施母说到激动处,抓着床沿连连咳嗽。
施令娴只能轻抚母亲后背,低声应着,心中却是一片冰凉。
服侍母亲用药,直到母亲睡下,她才悄然退出房间。
还未走到正厅,便已听到父亲压抑的怒斥与赵姨娘断续的抽泣。
施令娴的脚步在廊下微微一顿,转身,朝施令娥所居的厢房走去。
施府不大,施令娥的厢房就施母院子的后面。远远的,她便看见妹妹正独自坐在窗前绣花。
侧影单薄,背脊却挺得笔直。
施令娥也看见了姐姐,指尖一颤,绣花针差点扎到手。她放下绣绷,站了起来。
姨娘为了她的事,得罪了陆侯。
在旁人眼里,甚至在她自己心里,都与她脱不开干系。
姐姐是陆侯夫人,说难听些,就是她这个妹妹在不要脸地觊觎姐夫。
姐姐若因此发怒,甚至责罚,都是她该受着的。
“姐姐。”她垂下头去,不敢看姐姐的眼睛。
施令娴的视线落在妹妹低垂的侧脸上。
曾几何时,在边关那不大的宅院里,没有这么多姨娘仆妇,也没有这么多规矩体统。
她们是亲姐妹,同吃同睡,一同逃学,一同偷偷骑马溜出城去,看过落日长河。
那时是无话不谈,如今,却已相对无。
施令娴心中那口堵着的郁气,忽然化开了一片酸涩。
她轻缓了一口气,声音很静,“令娥,我只问你,你自己是怎么想的。”
施令娥猛地抬头,眼圈瞬间红了,“姐姐!我从没有过那样的念头!”
她意识到自己反应过激,声音又低了下去,嗫嚅着,“爹糊涂,姨娘也在妄想侯府的富贵,可我……”
她抬起眼,那双曾像边关晴空般明澈的眸子,此刻盛满了心疼。
“都说姐姐如今富贵了,可我只觉得姐姐不如在边关时快乐了。”
“那侯府也不见得是个什么好地方。”
最后一句,她几乎含在喉咙里,头也垂得更低了。
她虽然是庶女,但是嫡母待她与姐姐没什么分别,嫡姐与嫡母甚至更喜欢在外,家里反而是她姨娘在操持打理。
到了京城,开始变得不一样。
父亲的官位更高了,姐姐也高嫁了,大宅子更大,仆从成群,衣食也更丰盛。
明明一切都在变好,可都变得不快乐了。
她想念关边,想念那里辽阔的天地。
她喜欢那里,胜过喜欢这座繁华却令人窒息的京城。
她明白姐姐也是一样,若是可能,她们宁愿像男儿一般,纵马驰骋,保家卫国。
她们都是见过广阔天地的女子,怎么可能甘愿困在这四方院落里。
耗尽一生,只为争抢一个男人的垂怜。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