官吏吓得一颤,又是两只天青的釉瓶碎片被拿了出出来。
太子殿下一晚上,砸了三只。
官吏几乎已经看见了自己早已过世的祖母,正在奈何桥上朝着自己招手。
冯德海见太子发泄得差不多了,这才端着一盏新沏的热茶,轻手轻脚地走了进去。
“殿下。”
他将茶盏放到太子手边,压低了声音劝道。
“为了一个谢珩,白白气伤了自己的身子,可不值当。”
“他太过猖狂,不过是仗着有陛下在背后撑腰罢了。”
太子重重地靠在太师椅的椅背上,下颌绷得紧紧的。
他端起茶盏,用杯盖撇了撇浮沫,冷笑了一声。
“一只狗而已。”
“赏了他几块骨头,就忘了主次尊卑,敢反过来咬主人了!”
冯德海哈着腰,脸上堆着谄媚的笑。
“殿下息怒。”
“老奴倒是认为,殿下眼下,不必急着与他置气。”
“谢珩说到底,不过是陛下现在觉得好用的一把刀罢了。”
“从定州到甘州,他的用处,就是替陛下开疆拓土,扫平障碍。”
“一把杀人的刀,自然是不磨不快,陛下如今正是用他的时候,当然要时时敲打,时时爱护。”
“可这把刀,陛下什么时候用,要怎么用,用到何种地步,殿下……也可有自己的一番章程。”
太子闻,终于抬起眼眸,扫了他一眼。
“哦?”
“你倒是有几分想法,说来听听。”
冯德海脸上的笑容愈发恭敬。
“老奴这是蠢法子,自是不及殿下的慧眼卓识,说出来怕污了殿下的耳朵,还请殿下垂听。”
太子的火气这会儿已经平息了大半。
他呷了一口茶,不耐道,“要说什么,赶紧说。”
冯德海立刻躬身应道,“老奴有个把兄弟,在御书房当差。”
“老奴听那把兄弟提过一嘴,说陛下近两年,时常对着边关舆图叹气。”
“我朝兵力,十之八九都分散在各路将领手中,其中,尤以定西营的陈老将军为最。”
“如今,定西营已经收归,陛下又马不停蹄地转头建立了甘州营。”
“这甘州营,离定西营不远,往东又可牵制洪州。”
“老奴斗胆猜测,待甘州营彻底成熟之际,便是甘州与洪州两地营地合并之时。”
“届时,谢珩这把刀的任务,也就算完成了。”
“可到那时候,这个合并后的新营地,是继续攥在谢珩手里,还是交到旁的将军手中……”
“殿下,何不为此早做打算呢?”
太子的目光,倏地看向冯德海,眼底划过一丝锐利。
他唇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
“想不到,御书房里,还有你的把兄弟?”
冯德海一听这话,吓得“扑通”一声就跪了下来,连连叩首。
“殿下明鉴!”
“奴才的那个把兄弟,是和奴才一同进宫的,我们俩一起在冷宫扫了十年的地!”
“后来有幸得了贵人青眼,能来伺候殿下,已是奴才们祖上冒了青烟的福分,绝不敢、绝不敢枉生二心啊!”
太子收回了视线,淡淡地道,“起来吧。”
“你说的,倒也有几分道理,孤又不是那般不近人情之人。”
说到这儿,太子的话语微微一顿,再次看向他。
“日后回了京,把兄弟也是兄弟,有空,还是得多聚一聚。”
冯德海哪里还不明白太子这外之意。
他立刻磕头如捣蒜,“是,是!老奴明白!老奴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