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那一夜不欢而散后,两人已有两日未见。
施令娴带着面纱,望着那道熟悉又挺拔的身影,她还是不自觉地张了张嘴,最后无声地吐出谢珩的名字。
驿馆前的长街上,风雪依旧。
谢珩一身玄色铠甲,衬得他愈发身姿挺拔,眉眼冷峻。
他也看见了她。
几乎是下意识地,他便抬脚,向她走来。
可他刚迈出一步,脚步却又顿住。
她三番四次的沉默,她和陆子征相握在一起的手。
一幕幕都化为一把尖刀,深深扎在他心上。
他眼中的光,黯了下去。
最终,只是僵硬地转过身,一不发,独自一人,迈步走进了驿馆。
施令娴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嘴唇抿成了一条僵直的线。
揣在袖中的手指,也一寸寸地,蜷缩起来。
心口,像是被那风雪灌了进去,又冷又空。
她的眼睫轻颤,她还是伤害了他。
驿馆正堂内。
银霜碳点了好几盆,暖得屋里的花儿都提前开了。
太子依旧是那副温雅从容的模样,高坐于主位之上,谈笑自若。
施令娴进来便看见他那副悲悯众生,却又漠视一切的姿态,只觉得遍体生寒。
一国储君,凉薄至此。
日后这天下的百姓,可还有好日子过吗?
她跪在堂下恭恭敬敬地行礼。
太子的目光,缓缓扫过堂下众人,最后,落在了谢珩的身上。
“珩弟。”
他温和地开口,“这些日子,甘州防务,百姓救灾,辛苦你了。”
“今日还要叨扰你,来此听审,实在是过意不去。”
谢珩抱拳,“此事关末将清白,末将,自然该来。”
太子的目光,又转向施令娴。
她依旧戴着面巾,只露出一双清冷沉静的眼。
一双眉眼倒是生得不错。
太子转头看向陆子征,“陆大人,开始吧。”
黄在田跪在另一侧,此刻却是胸有成竹。
他的族兄是吏部官员,也是当朝徐相的门生。
徐相,乃是皇后娘娘的母家。
他每年送进京里的孝敬,都准时准点,从未断过。
他相信,太子殿下看在徐家的颜面上,也定会对自己网开一面。
毕竟只有马场捏在他手里,每年才能有源源不断的孝敬,送入京中贵人的口袋。
陆子征挥了挥手,立刻有两名衙役,将几本账册,摊在了黄在田的面前。
“黄大人。”
陆子征面无表情,声音清冷而平直,不带一丝情绪。
“每年朝廷拨下的养马令钱银,都是在四月左右下发。”
“从京城到甘州,快马加鞭,需十五日。”
他又指了指施令娴与官府签订的契书。
“而马场交接之时,正在三月。”
“也就是说,这笔钱银,是在马场交接之后,才抵达甘州。”
“彼时,钱银,应还在黄大人的手里。”
黄在田的目光,飞快地闪烁了一下。
他立刻朗声道,“下官交给施娘子的账册上,清清楚楚地记录了这笔钱银的去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