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在天阴阳怪气地看着施令娴,好像已经将她定罪了似的。
“可真是凑巧啊。”
“殿下要查账,账本就烧没了。”
“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落在了施令娴的身上。
她却依旧平静。
她甚至还勾起了唇角,只是她带着面纱,没叫人看看见,不然黄在田一定能看到她嘲讽的笑意。
她没有回答那个账本在哪里。
只是转过头,认认真真地看向黄在田,一字一句地问道。
“黄大人,方才各位大人已经查看了我马场的账本。”
“账目虽小,却也清晰。”
“民女斗胆,想请问黄大人一个问题。”
黄在田一愣,下意识地问道,“什么问题?”
“朝廷每年下拨到甘州的养马钱款,按照市价,足够养活三个甘州马场。”
“而整个甘州,五县三镇,所有响应养马令的民户,每年交上来的成马数量,加在一起,也不过将将填满两个马场的量。”
施令娴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激起千层巨浪。
“那民女倒是想请问黄大人。”
“多出来的那一个马场的钱,都到哪儿去了?”
“养马令,在甘州已经推行了整整三年。”
“这三年,这么大一笔钱,黄大人……难道是自己一个人吞下的吗?”
“还是说……”
她倏然抬眸,“孝敬了谁?”
此一出,满堂皆惊!
这小女太大胆了,竟敢当着太子殿下的面前无凭无据,随意攀咬!
黄在田的脸皮,狠狠地抖了一下。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辩解。
“够了!”
首座上的太子,终于不耐烦地开口了。
他脸上那副亲和的笑容,早已消失不见,只剩一片愠怒。
“这里是让你们争吵的地方吗?!”
“黄在田有没有贪墨,那是御史台的事!是另案!”
“孤现在,只想知道,今年的那笔银子,到底在何处!”
“那本交接的账册,又去了哪儿!”
大堂里一片寂静,所有人寒蝉若惊。
就连方才“有理有据”的黄在田也吓得伏地微微颤。
施令娴唇角抿紧,缓缓地跪下叩头。
她整个人伏在地上,背脊却挺得笔直。
“回殿下。”
“马场被烧毁,那本交接账册,已经被大火烧成了灰烬。”
她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依旧坚定。
“但民女可以对天发誓。”
“那本账册里,既没有记载黄大人说的那笔银子。”
“也从未交接过到民女的手上,民女经营的马场没有拿过朝廷一分一文。”
黄在田保持着跪伏的姿势,忍不住侧头道。
“殿下,施娘子空口白牙,凡事,都要讲证据,岂能她说没有便是没有?”
施令娴垂下眼眸,没有再说话,也没有再辩解。
陆子征的目光落在她笔挺的背影上,随后又落在她裙角和鞋边,沾满了黑色灰烬和泥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