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只看了两行，便被那金戈铁马的故事吸引了进去。

不自觉地，她便看得入了神。

施令娴看着许元元已经看入迷的样子，并没有打搅。

她只是在一旁的桌子坐下，默默地等着。

这个故事不长，一共只有五幕，茶楼已经说了两幕，手稿上是剩下的三幕。

短短的故事，却已经道尽了一个女子波澜壮阔，又身不由己的一生。

桌上的烛火微微晃动着，施令娴拿起剪子剪了灯芯，火光又更亮了些。

窗外似乎又下起了雪。

许久，许元元才缓缓抬起头。

她看完了。

她的心里，竟然觉得闷闷的，好像一股郁气堵在胸口，难以舒怀。

她看向施令娴，声音沙哑。

“你……认识这个伍娘子，是吗？”

施令娴点了点头，声音平静。

“认识，还十分熟悉。”

“她是我母亲。”

她从许元元的手里接过手稿，慢条斯理地将手稿的顺序重新整理好。

许元元了然地点点头。

“难怪……”

“像施姐姐这般洒脱不羁的女子，也只有伍娘子这样的母亲，才能教导出来了。”

施令娴顿了下，忽然抬眸，“那你还想听她后来的故事吗？”

许元元心中一凛。

后来的故事？

她反应过来，伍娘子这般巾帼英豪的女子她从未听说过。

施家又是京中官宦人家。

那她的结局，定然不是书里那般，功成身退，畅游江湖，仰天而去。

施令娴的声音顿了顿，又更低了一些。

“我母亲是铁娘子，也是官夫人吴氏。”

“年轻时，她替丈夫撑住了摇摇欲坠的仕途。”

“老了，还要帮丈夫打理后宅那些没完没了的莺莺燕燕。”

“她是故事里的伍娘子，却没有故事里伍娘子那般洒脱。”

“她放不下丈夫，放不下儿子，更放不下那个不省心的女儿。”

“所有姓施的人，都是她的枷锁，是她的累赘。”

“她却任劳任怨了一生。”

“就算到最后，就算到最后自己承受不住了，也要为了儿女的名声和体面，回到那个不堪的家中……自戕解脱。”

施令娴的声音顿住了，她的眼底掠过一抹沉痛。

“……以那样惨烈的方式，离开人世。”

许元元没想到，伍娘子真正的结局，竟然是这样。

她总算明白了，为什么心头会那般发闷。

书里，那个功绩斐然的女子，为世俗所不容，挣扎后远走江湖，她觉得不值，也不公。

可现在知道了伍娘子真正的结局，她心里头，更闷了。

明明是那般鲜活的女子，她有情有义，却是那么不堪的结局。

施令娴看着许元元那双失去光彩的眼睛，缓缓道。

“许姑娘，我在你身上，看到了我娘的影子。”

“可这个影子，正在消失。”

“你心中所想，并非是做谁的夫人，更不是放下你的武器为谁洗手作羹汤，与后宅的女人争风吃醋，耗尽一生。”

施令娴顿了下，向前一步，目光灼灼地看着她，认真道。

“许元元，你真的想嫁给赵知府吗？”

“不要为了谁去做任何决定。”

“不论这个人，是我大哥，还是你母亲，亦或者是于你有恩的陈家。”

“你的决定，只为了你自己。”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