厨房里,红绡正在炸着丸子,今日马场人多,她便多做了几个菜。
金黄的丸子在油锅里翻滚,香气四溢。
她将一个还带着水珠的碗放在锅边时,水滴落进油锅里。
滚烫的油点猛地溅起,落在了红绡的手背上。
“嘶!”
她倒抽一口冷气,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章慎刚刚劈完柴,将木材抱进来堆放好。
听到红绡的轻呼,他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
红绡甩了甩手,不经意间抬头,正好对上章慎沉静无波的视线。
她刚想说章先生辛苦了。
章慎已经阔步走开,自然而然地接过了她手里的长筷和锅铲。
锅铲没了,她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我没事……”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放下锅铲,先洗了洗手,便接着干她的活。
动作娴熟地翻动着油锅里的丸子。
他头也没回,“你去旁歇着吧。”
红绡有些不自在,只是被油点崩了一下,哪个做饭的没被崩过。
无事可做的她,只好翻了翻架子上的燎羊肉,又刷上一层酱汁后,她便只能百无聊赖地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膛前,有一搭没一搭地添着柴火。
火光映着她的脸,明明灭灭。
她和章慎,算不上特别熟悉。
刚到大峰县那年,他奉命护送她和娘子从京城一路到了大峰县。
那小半年,抬头不见低头见,倒也熟悉了不少。
后来,他跟着谢将军离开,便很少再见了。
时间一长,再见面时,好像他们又变得陌生了。
只剩下客气和疏离。
红绡其实也老大不小了,她只比施令娴小不到一岁。
如今已经二十有三。
这个年岁,许多女子孩子都生了好几个。
之前施令娴也认真地问过她的终身大事。
说她若是愿意,便让施致远在营里给她寻摸一个品行端正的。
她想也没想就拒了。
她不想成婚。
这个念头,自她懂事起,就从未动摇过。
小时候,她是看着她爹打着她娘长大的。
只有在娘怀孕的时候没有挨过打,娘虽然没有挨打,但是她开始挨打了。
后来她被卖了,辗转于各府邸,也见了不少形形色色的男子。
无论是主子,还是小厮,骨子里,好像都是一个样子。
没有例外。
想到这儿,她添柴的动作顿了一下。
谢将军……应该算是例外吧。
娘子是和离之身,可谢将军却好像根本不知道什么是世俗。
他只依着自己心里的欢喜,从京城追到了偏远的边关来。
若是……
若是连谢将军这样的人都不是例外,那这个世上的男人,恐怕就真的没什么不一样了。
既是这样,那成婚还有什么意思?
伺候娘子,她不但有月钱拿,娘子得了什么好看的衣裳首饰,新奇的点心玩意儿,总会想着她。
可要是嫁了人……
她赚的银子,是那个男人的。
她得的东西,也是那个男人的。
那个男人若是喝醉了酒,或是外面受了气,回来还会打人。
那她就会像她娘一样。
不仅是家里一头任劳任怨的老驴,还是一个可以随意打骂的出气筒。
所以,她不想成婚。
她正出神,耳边突然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
“饭菜都熟了,放在哪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