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两日,来提货的商户还是满脸笑意,今儿便一个个便了脸。
妹妹的性子他更是了解,根本就不会和官府大胶带。
恐怕不是他们麻烦了,而是麻烦找上他们了。
他面上却不动声色,只是抬手抱拳,“多谢掌柜提点。”
他没有再多问,只是让那掌柜帮忙转达。
“劳烦掌柜的跟诸位说一声,若是想退的,只管去马场,我们绝不会让诸位为难。”
那掌柜的又叹息了一声,脸上满是同情和无奈。
“施公子,我们……我们也是迫不得已啊。”
他说着,又示意施致远去看马厩的另一头。
那里拴着几匹瘦骨嶙峋,精神萎靡的马,一看就是次等中的次等。
“看到没?”掌柜的声音更低了,“那就是官府指定的那个马场送来的马。”
“黄大人发了话,以后甘州的马匹生意,都得从他们那儿过。”
“你们这马场……唉,迟早要完。”
施致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再次郑重地向掌柜道了谢,便转身离开了。
当他回到马场,得知州府判官的府丞黄在田已经来了。
他抿了抿唇角,眼底闪过一丝冷意。
“定州之事才刚刚平定,这甘州就敢如此顶风生事。”
“只怕,是有人着急着要给京城上供了。”
施令娴没想到,背后竟是这样盘根错节的利益纠葛。
但她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甘州不行,我们还有其他的州府。”
“大哥,去年上半年,我们培育出的小乌云,较之其他的马驹,更为优良。”
“无论是耐力、体态,还是体质,都远胜寻常马匹。”
“等到明年开春,马场还会有一批小乌云降生。”
“这批马种,是我们独有的,到时候,好马不愁没人要!”
施致远看着妹妹脸上那乐观而坚定的神情,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知道妹妹说得对。
可他看得更远,也想得更深。
养马令本是一道解决大盛朝缺马问题的良政。
可一套好的政令推行下去,后面往往会滋生出一大批贪婪的蛀虫。
每个人路过,都想在这块肥肉上,狠狠地咬上一口。
最后朝廷花了钱,却没见到成效,百姓受了苦,却有苦说不出。
真正被喂饱的,只有中间那批上下其手的贪官污吏。
今天,一个甘州的黄在田已经明晃晃地摆在了他们面前。
可在这看不见的地方,又已经有多少个“甘州”,多少个“黄在田”,在为所欲为?
大盛朝有这么多的问题,像一个沉疴已久的病人,处处都是疮疤。
可是陛下呢?
他最先选择解决的,却是远在定州的陈家。
孰轻孰重,孰缓孰急,他没有资格去判定。
但从陛下的选择里,他也能窥探出一二,陛下决策时所倚重的是什么。
朝中的那些大臣,尤其是那些元老们,哪一个又不是人精呢?
他们所说,又何尝不是陛下所想的。
施致远苦涩地笑了笑。
这世道。
官,不好当。
百姓,更不好当。
“东家,不好了,外面来了好多的农户,说咱们骗他们!”
石头着急忙慌地跑了进来。
“他们说官府收回收三十两回收马驹,全叫咱们贪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