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越往上,那股浓郁的饭菜香便越是扑面而来。
是燎羊肉的焦香,混着香料与炭火的气息。
她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来得急,她还滴水未进。
昨日本就饿了一天,昨晚的烧鸡也早就消化了。
此刻这味道一勾,沉寂许久的馋虫几乎要叫嚣起来。
她险些忘了,自己是来做什么的了。
偌大的厅堂里,只摆了一张桌子。
桌上琳琅满目,竟全是地道的甘州菜,手抓羊肉,胡辣羊蹄,金黄的油饼,还有最中间那盘滋滋冒油的燎羊肉。
谢珩就坐在桌边,他手里正抓着一只烤得焦黄的羊腿,吃得满嘴是油,毫无形象可。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桃花眼一弯,直接用那只油腻腻的手指了指对面。
“来得正好!刚出炉的燎羊肉,快坐!”
施令娴站在原地未动。
她强压下肚子里的齐声抗议,“小王爷,我是来谈乌云价钱的。”
刚一开口,便被谢珩不耐烦地打断,“吃饭的时候,忌讳说事,这是我的规矩。”
他撕下一大块羊肉塞进嘴里,含混不清道,“万一你哪句话说得我不高兴了,这马……”
他顿了顿,抬眼看她,“我可就不想买了。”
施令娴唇角抿紧,又威胁她。
怎么,都这么想拿捏她吗?
谢珩仿佛没看见她紧绷的神情,又慢悠悠补了一句,“陪我吃饱了,一切都好说。”
施令娴沉默了。
良久,她缓缓走到桌边,坐了下来,拿起了筷子。
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吃过地道的甘州菜了。
在侯府,陆老夫人嫌甘州菜粗鄙上不得台面,厨房从不做。
偶尔回一趟娘家想解解馋,可她爹却和陆老夫人出奇地一致,“娴儿,女儿家当娴静端庄,这般大口吃肉,不体面,有辱斯文。”
有辱斯文。
施令娴夹起一块燎羊肉,放进嘴里。
外皮焦脆,内里软嫩,肥油丰腴,香料的味道瞬间在口中炸开。
真好吃。
和儿时的味道一样。
她饿了两天,这一口肉瞬间打开了她沉寂已久的味蕾。
她不再说话,只是沉默地、一口接一口地吃着。
吃得很快,却不狼狈。
也不知谢珩从哪里找来的厨子,手艺竟如此地道。
对面的谢珩不知何时已停下了动作。
他就那样静静看着她。
他慢慢地,放下了手中的羊腿。
看着她眉眼间那化不开的郁色,仿佛随着满桌熟悉的美味终于消散。
眼看着施令娴放下筷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似乎准备开口说正事了,谢珩却在她出声前抢先开了口。
他的声音里没了方才的吊儿郎当,反而带上了一丝冷嘲,“你的聪明劲儿呢?”
施令娴一愣,抬眼看他。
谢珩靠在椅背上,桃花眼微微眯起,眼底锐利地看着她。
“饿死自己?亏你想得出来?!”
“当初我就说了,一刀收拾了那对奸夫淫妇,何苦吃现在这些苦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