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么想要离开,皇后娘娘的嘉奖懿旨却又重新给她带上了枷锁。
在这个京城里,谁又不是带着枷锁。
不止是她,就是他,甚至是太子,皇后,乃至陛下。
都是一样。
陆子征看着她垂眸的侧脸,脸颊上是淡淡的红晕,明明满是鲜活。
可她现在就算近在眼前,却让他难以感受她的生气。
这样的样子竟然让他觉得久远。
现在他才惊觉,他上次见到她这幅模样,还是她嫁入侯府前,与妹妹在东山骑马时欢笑疾驰。
“令娴,我想与你谈谈。”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他们既然要过一辈子,从前夹在中间的过往都要面对。
施令娴不看他,也不应,唇角却勾起了嘲讽一笑。
她不知两人之间还有什么好谈的。
难不成还想让她认下沈碧芜腹中的孩子不成吗?
陆子征望着她发髻上的发饰,那是上回在金玉楼,她随手选的一支簪子。
“大嫂把孩子生下来,是给大哥留的香火。侯府世子之位,只会是我们的嫡长子继承。”
他像是保证什么似的,还下意识加重嫡长子三个字。
“还有,我与大嫂之间……”
他想说清白,可现在再也无法像从前那般理直气壮。
他以为的未越雷池,其实已经珠胎暗结。
“我与大哥,还有沈碧芜曾经都是师从江先生的同窗,后来大哥去了甘州,所以那时沈碧芜与我更为熟识一些。”
“她有才识,为人通透,我亦十分欣赏,所有人都说我们般配,我也以为会娶她为妻。可意外来得突然,她在宫宴上落水,当众被大哥救了起来,她成了大嫂。”
施令娴忍不住嗤笑出声,她抬眸就看到他那双回顾往昔的笑眸。
“既是余情未了,大哥又不在了,沈碧芜改头换面再嫁与你一遍,岂不皆大欢喜。”
陆子征听见她荒唐的论,先是一愣,随后他放在膝上的手紧握成拳。
“我没有与大嫂余情未了!”
施令娴从未觉得他这般荒唐,冷笑道,“没有余情未了,却凭空多了个孩子,哪个庙宇的送子娘娘显灵了。”
“你!——”
她的话刺耳又难听,陆子征的牙关咬紧,压住了胸膛翻涌的怒火。
“我醉酒误事,是我的不是,但是我没有余情未了!”
“从前我是欣赏她的才华,可她嫁给我大哥,也是佳偶天成!我没你想得那么龌龊!”
最后一句,他几乎是从牙关中挤出来的。
“你从未信任过我,那么只是一丁点的信任!”
“信任?”施令娴冷冷地看向他,“侯爷又可曾给我一点信任?”
“侯爷不必如此,你我之间早就没有什么话可说了。那封和离书,在我心里已经生效了。”
她站起来一副送客的姿态,“侯爷想要继承人,不论你找沈碧芜也好,素雪也罢,就算是重新娶一个,我都不在乎!”
陆子征握紧了扶手,望着她冷漠的模样,颤声道,“你我就一定要这般不死不休吗。”
施令娴回看他,她还从未在他的眸中见到这样的痛色。
可又如何呢。
她早就已经不在乎了。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