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包裹着洞穴。只有入口处渗入的暗红微光,在地面投下模糊的摇曳。空气里的硫磺味淡了些,但高温依旧蒸腾。水流声细细,是这寂静里唯一的活物声响。
陆辰风背靠岩壁,闭着眼,却没睡着。身体的剧痛、虚弱,如同附骨之蛆,啃噬着他残存的生命。胸口每一次起伏,都带来沉闷的钝痛;右臂伤口在简单包扎下,随着脉搏阵阵抽痛。但至少,那几乎烧穿喉咙的干渴,被那汪岩缝渗出的、带着矿物气息的清水暂时浇熄。意识不再因脱水而模糊、旋转,得以勉强聚焦于眼前的绝境,和手中唯一的倚仗。
他缓缓睁开眼,目光首先落向身边——那个冰冷、粗糙、暗银灰色的物体。它就那样静静地躺在岩石上,吸收着微光,自身却几乎不反射任何亮色,只有表面极其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纹理,在光暗变化时偶有流转。就是这东西。救了他,威慑怪物,缓解伤痛,甚至最后主动爆发,将两只扑上来的怪物化为焦炭。它绝不只是“原初载体”湮灭后留下的残骸。他越来越确信这一点。
是“她”最后的遗留吗?是某种核心碎片?还是别的、更难以理解的东西?
他重新闭上眼,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宏大却无解的谜题,转而内视己身。身体糟糕透了。右臂伤口深可见骨,虽被那物体散发的微弱冰冷“场”和粗暴包扎止住了血,但感染几乎必然。胸口断骨是最大的隐患,每一次稍大的动作都可能带来不可预料的二次伤害。饥饿感开始清晰地上涌,胃部发出空洞的鸣响。除此之外,体内似乎还残存着一些东西——“摇篮”修复后留下的、冰冷的细微能量流,以及不久前从这物体渗入的那一丝更加精纯、更带“秩序”感的能量。它们缓慢流淌,维持着最低限度的生机,并似乎能微弱地“安抚”伤痛。
同源。这个词再次浮现在他脑海。他体内的能量源自“摇篮”,而“摇篮”出自“种子协议”。这物体,无论是什么,显然与“种子协议”有着更深的、本质的联系。所以才能共鸣,才能补充,甚至……引导修复?
他再次伸出手,指尖轻轻触碰那冰冷粗糙的表面。这一次,他凝聚起全部精神,试图去“感受”,用那“摇篮”修复和多次濒死后隐约获得的、模糊的内视直觉。
摒弃杂念,忽略伤痛,全神贯注于指尖那一点……
起初,只有冰冷和粗糙。
但渐渐地,当精神凝聚到某个程度,一丝极其微弱、极其深沉、仿佛来自物质最底层的、有节奏的“律动”,被他捕捉到了。那不是生命的搏动,更像是一种冰冷、宏大、非人的结构崩解后,残留的、规律的“余震”。
他小心翼翼地,引导体内那一丝同源的冰冷能量,顺着指尖,尝试向物体内部“探”去。
“嗡……”
一声轻微的、仿佛直接回响在意识深处的、冰冷震颤。
紧接着,在他的“内视”中,物体内部“亮”了起来——并非真实的光,而是某种精神层面的映照。他看到无数微尘般的光点,大部分沉寂灰暗,但其中零星几点,散发着极其微弱的、暗金色的、冰冷光芒。这些暗金光点遵循着复杂玄奥的轨迹,缓慢运转,构成一张残缺却依然规律的微小“网络”。
当他体内能量触及这网络时,那几点暗金光点似乎……微微亮了一丝。同时,一股更加精纯、冰寒、充满秩序感的能量,顺着他的指尖,逆流而上,渗入体内。
能量交融。伤口处的剧痛仿佛被冰冷的秩序强行压制,变得沉闷。右臂包扎下,传来微弱却清晰的麻痒感,并非感染,更像是细胞在这股能量浸润下,开始了极其缓慢的修复。效果微弱,但确实存在。
这物体……竟能辅助修复?
陆辰风心中震动,缓缓收回手指,中断了连接。那股精纯能量流消失了,但残留的清凉镇痛感仍在。他看着手掌,又看看那沉默的物体。希望与更深的疑惑交织。这物体展现的能力,已远超“残骸”。它内部有结构,有规律,有能量,甚至能响应、能互动……“她”的意识,是否以某种形式残留其中?
“凌霜……”他无声默念,声音嘶哑。
没有回应。只有指尖残留的冰冷,和那物体内部微弱、规律、非人的暗金光点运转。
他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探究的时候。无论这物体是什么,它都是他活下去、找到出路的唯一筹码。
他重新握紧物体,闭上眼睛,不再试图深入探索,而是有意识地引导体内融合了物体能量的冰冷细流,在体内缓慢循环,重点“浸润”胸口和右臂伤处。聊胜于无。
时间在寂静、伤痛和微弱能量流转中流逝。不知过了多久,体力恢复了一丝。干渴再度袭来。他艰难挪到水边,小口啜饮,润湿干裂的嘴唇,并用湿布敷额降温。
饥饿感,越来越尖锐,如同胃里揣了块冰冷的石头。
不能再等了。水源有限,洞穴非久留之地,一旦被堵死便是绝境。必须行动。
他挣扎着,用左手(紧握物体)和右臂上臂,配合颤抖的双腿,扶着岩壁,一点一点,站了起来。眩晕和剧痛几乎将他击倒,冷汗瞬间浸透残破衣物。他喘息片刻,咬牙站稳。
左手横握物体于身前,右臂紧贴身体,他挪向洞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