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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9章 深空

黑暗。虚无。意识如沉入冰冷深海,缓慢溶解。

就在最后一点感知即将消散时——

“滴答。”

一声清脆、冰冷、带着回响的液体滴落声,刺破死寂。

紧接着,是规律、恒定的“滴答”声,如同精准的钟摆,在虚无中敲响。

光,幽蓝、黯淡、冰冷,驱散部分黑暗,勾勒出一条笔直、宽阔、似乎没有尽头的金属通道。暗银灰色的墙壁、天花板、地面,布满蜂窝状纹路。幽蓝灯带嵌在高处,光线勉强照亮,更远处沉入阴影。

陆辰风感觉不到身体,但“视野”沿着这条绝对寂静的通道向前飘移。空气凝滞刺骨,唯有“滴答”声从前方阴影深处规律传来。

通道仿佛永恒。然后,变化出现。

两侧光滑的金属壁上,开始嵌入一个个竖立的、透明的长方形“容器”,像巨大的水晶棺。内部充盈微泛蓝光的半透明凝胶,其中静静站立着“躯体”。

那些躯体,男女皆有,双目紧闭,面容是超越死亡的诡异平静。但他们绝非人类——覆盖鳞甲,肢体扭曲增生,皮肤半透明露出荧光脉管,与机械或晶体以违背常理的方式融合……都穿着统一的暗银灰色连体服,在凝胶中静滞,如同被永恒定格。但陆辰风残存的感知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冰冷、非人的生命脉动——不是死亡,是被“暂停”。

规模庞大的、形态各异的、非人存在的“保存”。这就是“方舟”的另一面?除了“原初载体”,还有这些“实验体”、“非标准载体”?他们为何在此?等待唤醒?还是作为“备用品”?

意识继续飘移。两侧的“水晶棺”无穷无尽,静滞的躯体千奇百怪,在幽蓝光线下无声滑过,构成一幅诡异、壮观、令人心底发寒的非人收藏画卷。

不知过了多久,“水晶棺”消失。通道恢复空旷,唯“滴答”声愈发清晰。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暗银灰色金属门,表面光滑如镜,无任何可见开启装置,只在中央有一个不起眼的手掌大小、暗金色圆形凹槽,内刻复杂纹路。

“滴答、滴答……”

声音明确从门后传来,规律,冰冷,带着某种恒久的意味。

陆辰风的意识“停”在门前。无形的幽灵面对不可逾越的沉默界限。门后是什么?他无法触及,无法思考,只能“停留”,聆听这永恒的节拍。

然后,他感觉到自身正在消散。意识更加稀薄,一切都在模糊、远离。最后的终结,似乎要在这扇打不开的门前到来。

也好。

就在意识彻底沉入最终黑暗的刹那——

粗糙、坚硬、带着颗粒感的冰冷触感,猛地从脸颊传来!

刺鼻的硫磺、焦糊、灰尘、血腥与腐败有机物混合的浓烈气味,粗暴冲入鼻腔!

低沉的地底轰鸣与呼啸的风沙声,取代了滴水声!

还有——剧痛!胸口撕裂,右臂钻心,全身散架,失血带来的冰冷与眩晕!

“呃!”

陆辰风猛地睁眼。

昏暗的、泛着暗红光芒的广阔空间。高耸粗糙的暗红色岩石穹顶。灼热干燥的空气。不远处缓缓流淌的粘稠暗红色河流。对岸陡峭岩壁。弥漫的、带着硫磺味的红色雾气。

地底洞穴?火山地带?

剧痛真实。他仰躺在一片粗糙火山岩地面上。尝试移动左手,指尖传来刺痛和血痂滞涩感。想撑起身体,胸口剧痛让他眼前发黑,只能无力躺回。右臂动弹不得,嵌入的碎片每次牵扯都带来撕心剧痛。

他还活着,但离死不远。重伤,失血,脱水,感染,加上这恶劣的高温有毒环境。

真是讽刺。没有死于“秩序”的终结,却要死在“混沌”的地狱。

他喘息着,视线模糊扫过周围。暗红岩石,粘稠河流,陡峭岩壁,弥漫毒雾……

然后,目光定格。

身体右侧约一米外,一个不起眼的岩石凹陷里,静静躺着一个东西。

暗银灰色。拳头大小。形状不太规整,表面略显粗糙,无任何光泽,像不起眼的、冷却的金属块。

与周围灼热、粗糙、暗红色的环境格格不入。

陆辰风的心脏像是被冰冷的手攥紧了。

即使它变形、黯淡、毫无生机……

他也认了出来。

那是“她”——“它”——最后留下的东西。

是那个坍缩的黑暗奇点消失后,留下的残骸?核心?还是别的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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