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灭了。

世界坍缩成纯粹、可触摸的墨。只剩下触觉、听觉、嗅觉，以及深入骨髓的疼痛与寒冷，宣告着“存在”。

陆辰风背靠冰冷湿滑的管道内壁，心脏在胸腔里沉重擂动，每一次搏动都牵扯断腿和右臂伤口。眼前只有旋转的虚无黑暗。背后，凌霜的重量仿佛又沉了几分，她微弱的呼吸拂过后颈，带着不正常的灼热。

没有光了。只能靠摸，靠感觉。

他深吸一口冰冷潮湿、带浓重铁锈味的空气，强迫自己冷静。管道笔直向前，没有岔路。必须往前走。记忆里的简略结构图指示，这条维修管道应连接着标记红色“x”的出口区域。距离未知。

没有退路。

他伸出还能动的左手，手掌紧贴左侧冰冷湿滑的管道内壁。抬起完好的左腿，脚尖向前试探，再小心翼翼地将全身重量和背后的凌霜，一起“挪”过去一步。

一步。右腿僵硬地拖在后面，发出“沙沙”的摩擦声。废掉的右臂无力垂着，不时撞在管壁上，发出沉闷的“砰、砰”轻响。

脚步声，拖行声，刮擦声，他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背后凌霜微弱但持续的呼吸——这些声音，在绝对黑暗和远处低沉恒久的“轰隆”闷响背景下，被放大得格外清晰，格外孤独。

黑暗剥夺了视觉，却让其他感官变得尖锐。他能感觉到内壁的每次弧度变化，地面的每处起伏。铁锈味、机油味、湿冷岩石味，还有一丝淡淡的、类似臭氧泄漏的微弱气味。

那“轰隆”闷响，似乎随着前进变得更清晰，夹杂着有规律的、缓慢的、仿佛巨大活塞运作的“吱——嘎——轰……”节奏。声音来自脚下，或前方深处。

有“活动”，就可能意味着能量，意味着通道，也意味着危险。

他强迫自己不去细想，全神贯注地“移动”。左手摸索管壁，左脚试探地面，一步一步，缓慢，艰难，但坚定地向前。

黑暗仿佛有了重量和粘度。时间感彻底丧失。体力透支达到了新的临界点，眼前仿佛看到闪烁的金星。肺部像破旧的风箱，每一次抽动都带来灼痛。断腿处传来间歇性的、尖锐的撕裂感。

背后，凌霜的呼吸似乎更急促、更浅薄了。她在发烧。

“坚持住……”他嘶哑地呢喃。

又不知挪了多远。就在他感觉自己最后一丝力气也要被榨干，意识开始涣散时——

左手触摸到的管道内壁，触感突然变了。

变得干燥、粗糙，像是混凝土或简单处理的岩石。管道在变宽？

他停下，左手更仔细地摸索。管道到这里似乎到了“尽头”。左侧管壁拐向直角。正前方，似乎是一片更“开阔”的空间，有微弱气流吹来，带着更浓的铁锈味和规律的气流扰动声。

是岔路口？还是到了某个入口？

他喘息片刻，积攒了一点力气，然后小心翼翼地朝那片“开阔”的方向挪去。

几步之后，脚下突然一空！踩到了金属网格板，发出“哐当”的回响。左手也摸不到连续的管壁了。

他站稳身形（摇摇晃晃）。脚下是有些晃动的锈蚀网格。空气流动更明显了。周围一片漆黑，但感觉上，空间比维修管道大了许多。

这里像是一个竖井底部平台，或某个检修层。

他不敢乱动，用左脚脚尖向前试探。网格地面向前延伸不远，碰到了墙壁。向左、向右摸索，很快都碰到了障碍物。

空间不大。

出口在哪里？

他强迫自己冷静，在这个小小的黑暗平台上仔细摸索。很快，在正对来路的粗糙岩壁上，齐胸高的位置，他摸到了一扇冰冷的、厚重的、带有旋转把手和气密锁的金属密封门！

样式熟悉，但更小。没有标识。他握住把手，尝试拧动。

纹丝不动。锁死了。

是这里吗？这扇锁死的门，就是地图上标记红色“x”的出口？

陆辰风的心沉了下去。他背靠着冰冷的金属门，缓缓滑坐在地，感到一阵无力。

不。不能放弃。

他再检查这扇门。没有其他控制装置。尝试用肩膀顶撞，门厚重无比，纹丝不动。

需要钥匙？权限？特定指令？

他想起了怀里的古匣和存储卡。古匣死寂。存储卡无法读取。

绝望缓缓漫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