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点光悬在黑暗深处，像颗垂死的冷白色星辰。陆辰风抱着凌霜，拖着断腿，在绝对的黑暗和呜咽的风声中挪动。

脚下变得平坦坚硬，布满沙砾。风声更响了，卷起尘土打在脸上，带着陈年的泥土和金属氧化味。那点光没有变大，反而显露出它并非孤立——周围黑暗背景上，隐约还有其他几处同样微弱、稳定的冷白光点，不规则地散布在极高、极远的黑暗穹顶，如同倒悬的冰冷星座。

这是一个巨大到难以想象的地下空间。

陆辰风停下，仰头。黑暗吞噬了边界，只有那些遥远光点标示出“顶”高得骇人。风声在空旷中回荡，形成低频的、恒久的嗡鸣，像这庞大空间本身的“呼吸”，或是其中某些早已停止、却又惯性运转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机械结构的最后叹息。

他们站在空间边缘。身后是狭窄通道的出口——岩壁底部一个黑黢黢的洞口。前方，在微弱星光映照下，隐约能看见巨大、沉默的几何阴影轮廓。

是建筑？还是机械残骸？

轮廓大多低矮方正，像仓库或设备基座，覆盖着厚厚灰尘，在微光下呈灰黑色剪影，沉默蹲伏如同史前巨兽骨骸。空气中陈腐的金属尘土味更浓了，还夹杂一丝大型变压器冷却后经年累月散发的、淡淡的焦糊绝缘材料气味。

这里像被遗弃的庞大地下工业区。粗犷，实用，曾经充满噪音与热量，如今彻底死寂。

陆辰风心一沉。他们没离开迷宫，只是进入了另一个更“外围”的区域。

他低头看了眼怀中昏迷但呼吸稍稳的凌霜。她需要真正救治，不是在这片死寂的工业坟场徘徊。

必须探索。远处亮灯区域是首要目标。

他辨认最近一处冷白灯光方向——大约百米开外，一片密集的低矮方形轮廓深处。

抱紧凌霜，再次迈步。在开阔、黑暗、布满巨大阴影的空间行走，每一步都暴露在无遮无拦中。风声呜咽像亡魂窃窃私语。沉默的巨大阴影轮廓在微光下投出扭曲长影，仿佛随时会活过来。

陆辰风强迫自己不看阴影，只盯前方微弱灯光。脚下沙土地实，走起来比碎石道稍省力，但断腿剧痛和全身虚脱未减。他走得很慢，很警惕。

除了风声和自己的喘息、脚步声，只有沉沉死寂。

终于靠近那片灯光。由三四个低矮联排的巨大方形金属结构组成。表面覆盖厚厚灰尘，许多地方漆皮剥落露出暗沉锈蚀金属。冷白灯光从其中一个方形结构侧面、一扇位置较高的狭长深色观察窗透出。光稳定均匀。

建筑正面有扇巨大厚重金属滑轨门，紧闭，门下堆积厚厚尘土，显然很久未开启。门上无标识。

陆辰风绕建筑走一小段，另一侧发现个相对较小的标准金属密封门。样式与之前“操作间”门类似但更大更厚实。门下部分也被灰尘覆盖，但把手附近似乎有近期被触碰过的痕迹——灰尘不那么均匀。

心提了起来。这里最近有“东西”出入过？

小心靠近，侧耳倾听。门内一片寂静。尝试用还能动的左手握住冰冷沾灰的圆形旋转把手，轻轻一拧——

“咔哒。”

轻响。把手转动了。没锁。

心跳骤加速。深吸气，用尽力气将沉重金属门向内缓缓推开。

“嘎吱——”

门轴发出沉闷生涩摩擦声，在空旷死寂环境中传出去老远。

更浓郁但不令人作呕的、混合陈旧空气、精密仪器冷却油、淡淡臭氧味的“技术空间”特有气息涌出。光线倾泻——明亮均匀的冷白色灯光。

门内是个“房间”。比之前“操作间”更大更高设备更多。像中控室或设备间。

房间长方形。墙壁深灰金属板，布满各种规格仪表盘、指示灯（绝大多数已熄灭）、老式旋钮拉杆，及一些嵌入墙内的、屏幕早已暗淡的显示终端。房间两侧靠墙排列数十个齐胸高的暗青色金属机柜，表面有密集散热孔和小小状态指示灯，其中只有极少数几盏还在极其缓慢闪烁暗淡绿光或黄光。

房间中央是由数个弧形控制台拼接成的巨大操作区域。控制台上布满各种复杂按键、拨杆、轨迹球和早已熄灭的屏幕。表面覆盖厚厚灰尘，但有些区域似乎有被擦拭或触碰过的模糊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