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绝对,粘稠,没有一丝光亮。
坠落的失重感只有一瞬,后背、肩膀、断腿就狠狠撞上坚硬湿滑的斜面。不是垂直落下,是沿着一条陡峭、不规则的滑道,在疯狂的翻滚、碰撞、摩擦中失控下冲。
陆辰风只发出一声被碾碎的闷哼,整个人连同背上的凌霜、腋下夹着的古匣,就成了在黑暗里乱撞的破麻袋。断腿处传来骨头茬子、彻底错位的剧痛,眼前一黑,差点晕死。背上的凌霜轻得像片枯叶,气息微弱,在颠簸中毫无反应,像一具开始冷却的尸体。只有腋下那冰冷的古匣,以要硌断肋骨的力道死死卡着,提醒他不能松手。
滑道内壁湿滑,布满粘腻的苔藓或冷凝液,凸起的断裂金属件和管道残骸,每一次刮擦都皮开肉绽。空气浑浊,是陈年铁锈、机油、和大型通风管深处积尘的霉味,但奇怪地,没有“硫磺河”或“泥浆湖”那种腐烂毁灭的气息。
像是条封闭已久、古老的人造通风或维修管道,向上倾斜?不对,他们在向下滑——这备用通道建在“静滞之间”大厅下方,通向更深或更外围的地方。
陆辰风在剧痛和混乱中强撑清醒,试图用右臂和好腿蹬踏内壁减速,可太滑,太陡,背着人夹着匣子,根本使不上劲。他们像掉进抽水马桶的尘埃,被无形力量拽着,向管道深处、未知的黑暗飞速滑落。
下滑的过程漫长又短暂。就在他感觉自己快被翻滚撞击彻底拆散时,坡度猛缓!
接着,被“抛”了出去!
不足半秒的悬空。
然后——
“噗通!”“哗啦!”
砸进一片冰冷、不深、流动的液体里。
水?
刺骨冰凉瞬间淹没大半身体,呛进口鼻。陆辰风剧烈咳嗽,挣扎着从水里坐起。水只到胸口,底是粗糙沙石淤泥。他第一时间反手摸背上的凌霜——触手湿冷,但头还露在水面,气息更微弱了,脸在绝对黑暗里也能想象出惨白。
“队长!凌霜!”他嘶哑喊着,摇晃她。凌霜眼皮颤动了一下,喉咙里发出一丝几乎听不见的痛苦气音,没醒。
还活着!陆辰风稍松口气,心又立刻提起。这里是什么?备用通道尽头是条地下暗河?还是排水管?
他挣扎着,用尽力气把凌霜从背上放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头保持在水面以上。忍着全身散架的剧痛和刺骨冰寒,开始摸索周围。
水是流动的,很缓,朝一个固定方向。伸手在黑暗里摸,水很凉,但不算刺骨,似乎没毒。水底是沙石淤泥,有些地方搁浅着大而光滑的石头。
抬头,向四周“看”。绝对黑暗,没一丝光。但能感觉到,空间比滑道“开阔”得多。水流的哗啦声在黑暗里产生空洞轻微的回响。空气冰冷潮湿,霉味淡了,反有种地底深处、水流冲刷岩石特有的、清冽的矿物气息。
这里不像“归墟”深处那些充满毁灭死寂的地方,倒像个普通、天然或早期人工开凿的地下暗河或水道。
备用通道把他们送进了地下暗河?这河真能通“外部”?通“归墟”之外?
一丝渺茫的、几乎不敢想的希望,在陆辰风冰冷绝望的心底,极其微弱地闪了一下。
没时间庆幸。凌霜重伤濒死,必须立刻处理,离开这冰水。他自己也断腿剧痛,失血严重,体力耗尽。必须先找能落脚、相对安全的地方。
咬着牙,一手紧揽昏迷的凌霜,一手夹着古匣,用那条好腿和另一条还能勉强借点力的断腿(每动一下都疼得眼前发黑),开始顺着水流方向,极其艰难地、趟着齐胸深的冰冷河水,向前挪。
每一步,都像在泥沼里拔腿。冰水不断带走体温,牙齿开始打颤。黑暗浓稠,只有水流声和自己的喘息、心跳,在未知空间里回荡,更添恐惧。
走了大概几十米(感觉上),前方似乎有变。
水流的哗啦声更响了些,回音也更大。而且,空气中那股清冽矿物水汽里,似乎……夹杂了一丝极微弱的、风的气息?不是封闭空间凝滞的气流,而是真正的、流动的、带着外界气息的、“风”。
陆辰风精神一振,加快了(如果可以这么说)趟水的速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