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轻微的、不同于泥浆沉闷流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手肘碰到了某种坚硬、粗糙、带着棱角的固体。

是“地”！泥浆潭的“底”或“边”！

凌霜心中狂喜，用尽最后力气，手脚并用地扒住那坚硬的、似乎是岩石的表面，一点点将身体和身后的爬犁，从粘稠泥浆中艰难拖拽上去。

“噗……咳咳……”当大半个身子脱离泥浆，趴在那冰冷、湿滑、布满砂砾和不明粘液的坚硬地面上时，凌霜再次剧烈咳嗽干呕起来，吐出更多泥浆和污物。她浑身湿透，沾满粘稠散发恶臭的黑色泥浆，像个从地狱最深处爬出的泥人。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痛和浓重硫磺味，但至少，能呼吸了。

她瘫在地上剧烈喘息好一阵，才勉强恢复一丝神智。立刻挣扎坐起检查身后陆辰风。

他也被泥浆浸透，脸上身上糊满粘稠黑色。但他的呼吸……还在！虽然微弱，但平稳。胸口那片焦黑烙印，在泥浆覆盖下看不太清，但似乎没有发生更糟变化。凌霜颤抖着抹去他口鼻处泥浆，探了探鼻息。有气。很弱，很慢，但还在。

暂时……还活着。

凌霜略松一口气，但心依旧沉甸甸的。她环顾四周。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幽暗的、仿佛天然形成的地下洞穴边缘。洞穴异常宽广，向上隐没在无边黑暗中，向下是他们所在的“岸边”——这片广阔无垠、缓慢流淌、散发恶臭和微弱硫磺光芒的、粘稠黑色泥浆“潭”或“河”。泥浆表面不时冒出粘稠气泡，破裂时散发更浓硫磺腐烂气味。洞穴“岸”是粗糙深色岩石，湿漉漉覆盖一层滑腻暗绿色粘膜。空气阴冷潮湿，充满浓重硫磺、腐烂和某种陈旧金属气味。光源来自泥浆本身——泥浆中似乎蕴含着某种能发出极其微弱暗红或暗黄光泽的矿物或能量物质，将整个巨大洞穴映照得一片昏红暗淡，如同地狱熔岩湖，却更加粘稠、死寂、不祥。

这里……是“归墟”地心深处？是地壳运动形成的天然硫磺泥潭？还是“沉舟”残骸坠落后，与地底矿物、能量及“归墟”本身死寂力量长期相互作用形成的、更加诡异危险的液态“坟场”？

凌霜不知道。但有一点肯定——这里绝非善地。空气有毒，泥浆具有强烈腐蚀性和未知能量污染，环境极端恶劣。而且，天知道这片巨大泥浆潭里或洞穴深处藏着什么被这种环境滋养出来的、更可怕的东西。

必须立刻离开“岸边”，找一个相对干燥、安全、能暂时休整的地方。

她挣扎站起，双腿发软几乎站立不稳。检查“拖爬犁”，结构还算完整，但绳索和捆绑物都被泥浆浸泡得更沉重脆弱。她不得不花费所剩无几的力气重新加固关键绳结。

然后她再次弯腰，将粗糙牵引绳勒进早已血肉模糊的右肩。剧痛让她眼前发黑，但她咬紧牙关忽略。

目光投向洞穴深处那片被昏红泥浆光芒映照的、嶙峋起伏的岩石地带。那里看起来比“岸边”更干燥，地形更复杂，或许能找到藏身处或其他出路。

没有选择。留下就是等死。

她深吸一口这带着毒气的冰冷空气，迈开灌铅般的双腿，拖着沉重负担，一步一步，朝着那片未知的、昏红的、仿佛通往地狱更深处的岩石地带艰难挪去。

身后，粘稠泥浆潭无声流淌，冒着不祥气泡，倒映昏红光，如同巨兽沉默的、消化一切的胃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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