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沉得像铅，从眼耳口鼻往里灌，从骨头缝里往魂里沉。没了“看”这回事，没了声，没了冷热上下，连“我在这儿”这念想，都像盐化水里，正一点点化没，散进这片没边的“空”。

凌霜觉着在往下掉。不是身子掉，是“我”这影儿，正被“空”一点点啃、吞，眼看要啃得啥也不剩，跟“空”混成一锅，分不出谁是谁。

这就完了？被“烂浆池”囫囵吃了，化成“归墟”地底又一坨没名烂泥？

不。

就剩一丁点儿、比火星子还弱的、不肯灭的“不”，在她快化干净的魂最里头，猛地、死硬地，顶了一下。

这“不”，是从那块被她死攥手里、硬塞进快碎魂里的、冰疙瘩似的、沉得要死、暗金色的“铁块子”身上来的。里头东西她不懂，扛不住，可它光是“在”那儿，就跟要吞掉一切的“空”和“乱”，格格不入。它像块从天上掉下来的、沉得没边的陨铁，硬生生砸进一锅烧开的、没形状的烂粥里，就算自个儿也要往下沉，可到底，在粥面上，砸出了一圈自个儿的、不一样的、硬邦邦的、冰碴子似的“印子”。

就这圈硬邦邦、冰碴子似的“印子”，像根烧红的钉子，狠狠凿进她快要化掉的魂边儿上，带起一股子能把她魂都撕开的、扎醒了的、清醒的疼！

“啊——！”

没声的嚎，在她自个儿那点没散干净的魂里炸开。可这疼，像盆冰水混辣椒面兜头浇下，把她那快要睡死、化进“空”里的“我”，硬生生激灵醒了！

她又“觉着”了。不是胳膊腿，是“我还在”这回事。她掉“烂浆池”里了。手还死死抠着个又冰又硬的玩意儿。四下里是没边的、粘了吧唧的、带着恶意的黑和乱“劲儿”，正疯了似的挤她、啃她、想把她搅和进去，变成跟它们一样的玩意儿。

不能……就这么没了！

那股子不想死、惦着陆辰风、想弄明白咋回事、怕“清道的”、还有被那冰“铁块子”杵了一下后、魂里头剩下那点对“定住”、“有个样”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想头，全搅和一块，在她那点刚聚起来、一碰就碎的魂里，炸了！

“滚——！！！”

魂里头没声地吼。她没力气跟四下黑和乱干仗。可她这魂，像被逼到绝路的野兽，啥也不管了，豁出去了，朝着手心里那枚冰疙瘩似的、唯一能“定住”的暗金“铁块子”，一头扑了上去！

不是想弄懂它，不是想使唤它。是……要把她这快散架的魂，把她最后剩的那点关于“凌霜”这俩字的所有记性、念想、执拗、连身子里那团在死扛中眼看要散、可还拧巴着转的紫色旋涡的、最后那点“动静”，一股脑地、像快淹死的人抓救命稻草那样，狠狠地、死死地，“摁”上去！想把自个儿这“在”，跟这块冰的、好像带着点“永远就这德性”劲儿的玩意儿，绑死在一块！

这跟找死没两样。她那点魂，跟“铁块子”里头装着的、冰的、大得没边、属于某个老掉牙的、顶厉害玩意儿的“规矩”本钱比，小得跟一粒灰似的。硬往上“摁”，就像一滴水想在大理石上刻字，水自个儿先得干、得没。

可就在她魂碰着“铁块子”表面那冰的、硬的、好像打有那年起就没变过样的“规矩”壳子的刹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