赌,还是不赌?
她看陆辰风昏迷中紧锁的眉,看自己伤痕累累血迹斑斑的身体。留这儿,等死。循符文模糊指引,去那个“次级稳定锚点”,可能是另一个陷阱,但也可能是……一线生机。
没选择了。
她深吸气,冰冷的、带铁锈味的空气让混沌脑子清醒一瞬。开始检查拖架。架子在刚才亡命奔逃撞击中,已歪斜厉害,一轮子彻底卡死,拉杆也弯了。拖这样架子,在复杂地形移动,简直是找死。
必须改造,或……舍弃。
她环顾四周。金属荆棘林里,散落各种奇形怪状金属构件。她忍着痛,在附近翻找。找到几根相对笔直坚固的金属管,一些断裂但边缘锋利的合金条,还有几缕类似之前用来捆绑的、干枯坚韧的植物纤维——虽这里大部分植物早已石化,但这类似藤蔓的东西,纤维异常强韧,似经某种处理。
没工具,只有双手和一把快卷刃的匕首。她坐地上,用膝盖夹住金属管,用匕首一点点削磨,用找到的石头敲打,用纤维缠绕捆绑……动作笨拙,效率低下,时不时牵动伤口,疼得冷汗直流。但她没停。汗水混血水,滴在冰冷金属上,很快冻住。
时间一点点过去。在这片永恒昏暗死寂中,只有她粗重的喘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和偶尔因剧痛溢出的闷哼。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简陋得可怜、但至少能用的“担架”式拖曳工具,被她勉强拼凑出来。用两根长金属管做骨架,中间用较短横杆和纤维网兜固定,前面留牵引套索。她试了试,虽依旧沉重,但至少比那歪斜架子省力,也更容易在复杂地形中转向。
她将陆辰风小心挪到这新“担架”上,用能找到的最柔软的、垫身下缓冲的破烂布料(从自己早已不成样子的衣物上撕下)尽量垫好,再用纤维绳索将他身体和担架固定,防颠簸滑落。
做完这些,她几乎虚脱。但掌心的符文,似乎因她的“决定”和“行动”,传来一丝微弱的、带肯定意味的温热。脑海中,那个关于“次级稳定锚点”的模糊方位感,也稍微清晰了一点点。
她最后看了一眼这片庇护他们片刻、也困住他们的金属荆棘林。然后,弯腰,将粗糙牵引套索扛在相对完好的右肩上,双手抓前面的金属杆。
发力。
“嗬——!”
新担架动了,摩擦地面,发出沉闷拖曳声。比之前省力些,但依旧沉重。左肩剧痛在持续拉力下,变得尖锐。她咬着牙,额角青筋跳动,一步一步,朝符文指引的、那个“稳定锚点”的方向,开始挪动。
脚步很慢,很沉。在布满金属残骸和不明黏液的地面上,留下两道歪扭的、沾血污的拖痕。
头顶,是永恒不变的、暗紫色流淌病态血红的天幕。四周,是无边无际、沉默狰狞的钢铁坟场。前方,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和那一丝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叫“希望”的微光。
但这次,她不是漫无目的地逃亡。她有了个模糊的“目标”。哪怕那目标可能通向更深的绝望,也好过在原地等死。
拖曳声,喘息声,在这片埋葬了文明与时间的“归墟”中,缓慢而固执地向前延伸。像颗微不足道的、却不肯熄灭的火星,在绝对黑夜里,倔强地,移动。
_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