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暗浓稠得如同凝固的沥青,将三人彻底吞没在废弃集装箱的夹缝深处。空气里弥漫着铁锈、机油和陈年积灰混合的窒息气味,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粗糙的颗粒感。只有远处追兵模糊的呼喝和能量枪械击中金属的爆鸣,像钝刀子一样反复刮擦着紧绷的神经。
王锐用整个后背死死抵住入口处那个锈迹斑斑的金属柜,粗重的喘息在狭小空间里回荡。烟尘和半干的血渍糊了他满脸,额角那道伤口皮肉外翻,随着他每一次用力的呼吸,还在顽固地渗着血珠,沿着鬓角滑下,在下颌汇成暗红的线。可他一双眼睛却亮得骇人,里面烧着未褪的惊悸,更多的是被逼到绝境后豁出一切的狠厉。
“操……那帮孙子散开搜了!”他喉咙里滚出沙哑的气音,像破风箱在拉,“这边!快!”他不由分说,沾满油污的手一把攥住凌霜冰凉颤抖的手腕,另一只粗壮的手臂铁箍般拽住陆辰风的胳膊,发力将两人拖向集装箱之间一道极其狭窄、仅容侧身挤过的阴影缝隙。
缝隙深处,是一个被勉强清理出的、不足两平米的角落,地上胡乱堆着些废弃的缓冲垫,散发着一股霉味。王锐用肩膀顶住入口的柜子,胸膛剧烈起伏,侧耳捕捉着外面每一丝危险的动静。
凌霜几乎是瘫软在冰冷粗糙的垫子上,脱力感如同无数细针扎进骨髓,每一次吸气都牵扯着胸腔火辣辣的钝痛。她看着王锐额角那狰狞的伤口,声音破碎得几乎连不成句:“你的……头……”
“嘿,命硬……死不了!”王锐想扯出个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龇牙咧嘴地压低声音,“那帮龟孙子想包饺子……老子硬撞开个口子,从上面维修管道滑下来的……摔得七荤八素,正好听见这边有动静……”
陆辰风没有坐下。他背靠着冰冷刺骨的集装箱内壁,微微仰头喘息,脸色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但那双眼睛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得像磨过的刀锋,快速扫过这逼仄的藏身点,评估着每一寸可利用的空间和潜在的威胁。他的目光最终钉在王锐脸上,没有任何劫后余生的庆幸,问题冰冷直接,砸碎空气中残存的侥幸:“外面情况?”
王锐脸色一沉,语速快而低:“起码两队北区的人,还有几个……动作僵得像提线木偶的怪物,在交叉搜。林煊和那个北区头子在一起,看样子快气疯了。”他顿了顿,眼中掠过一丝后怕,“那些怪物……邪门得很,打不死一样,能量阴冷得耍包br>“是‘影武者’。”陆辰风的声音低沉,像冰碴子掉进铁桶里,“能量核心被毁,他们体内的‘影种’失控了。会本能攻击一切活物,直到能量耗尽……或者,被更强的指令重新收束。”
王锐倒吸一口凉气,脸色更加难看。凌霜的心直往下坠。这意味着,他们不仅要躲避有组织的追兵,还要面对一群不知疼痛、没有理智的杀戮机器。
“我们必须出去。”凌霜用手肘撑起虚软的身体,声音虽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决,“必须把这里的事……告诉教官,告诉联盟!”
“怎么出去?”王锐苦笑,用下巴指了指缝隙外,“外面天罗地网。信号屁都传不出去,彻底屏蔽了。”
绝望的沉默像湿透的棉被,沉重地压下来。只有三人压抑的喘息和远处越来越近的、令人心悸的搜索脚步声。
突然,陆辰风猛地抬手,示意绝对安静。他闭上眼,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整个人像凝固的雕像,只有极其细微的能量波动在他周身流转。几秒后,他睁开眼,目光投向集装箱顶棚某处虚无,眼神深邃:“地面的战斗……接近尾声了。”
凌霜和王锐一愣,立刻凝神感知。果然,之前一直隐约可闻的、来自地面演习场的爆炸和能量碰撞声,不知何时已稀疏下来,渐渐被一种不祥的死寂取代。一种冰冷的预感攫住了凌霜——地面演习结束,这里的屏蔽可能即将解除,也意味着……北区的人和林煊,很可能会调动更多力量,甚至……不惜一切代价灭口!
“必须趁地面演习刚结束、系统切换的混乱期冲出去。”陆辰风的声音斩钉截铁,没有任何商量余地,“这是唯一的机会。”
“怎么冲?正面硬刚就是送死!”王锐急道,拳头攥得咯咯响。
陆辰风的目光转向凌霜,那眼神复杂难明,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审视:“你的力量……刚才那种爆发,还能再来一次吗?不需要威力,需要的是……范围干扰,制造足够大的混乱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