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界边缘,迷魂凼。
这里是地府尚未完全开发的蛮荒之地,阴煞之气浓郁得如同胶水,寻常鬼魂进来就得迷路,最后化作这里的养料。
但此刻,这片死寂之地却热闹得像个拆迁现场。
“吼——!凭什么!凭什么!”
一只身披破烂道袍、长着六只耳朵的猕猴,正红着眼睛,挥舞着一根随手拔来的枯树干,对着刚刚立起来的一根“星辰灯柱”疯狂输出。
砰!砰!砰!
由首山之铜铸造、刻画了防御阵法的灯柱被砸得火星四溅,虽然没断,但上面镶嵌的那颗用来监控的“妖丹探头”,已经被砸出了一道裂纹。
“道祖偏心!天地不公!”
六耳猕猴一边砸一边咆哮,声音中透着无尽的绝望:“我就听了一句!就一句!你就断我道途!说法不传六耳!如今我上天无路,入地无门,连这阴曹地府的一盏破灯都要盯着我看?!”
他恨。
自紫霄宫讲道以来,他因为天赋神通“善聆音,能察理,知前后,万物皆明”,忍不住偷听了鸿钧道祖讲道。结果被道祖一句“法不传六耳”直接封杀。
从此,洪荒大能对他避之唯恐不及,生怕沾染因果。他空有一身不输于灵明石猴的资质,却活得像个过街老鼠。
“砸!老子砸烂你们这些窥探的眼睛!”
六耳猕猴怒火攻心,浑身妖力暴涨,就要施展法天象地,将这根碍眼的灯柱彻底拔起。
“咳。”
一道轻微的咳嗽声,突兀地在他耳边响起。
声音不大,却像是一盆万年玄冰水,瞬间浇灭了六耳猕猴满腔的怒火,让他浑身的毛发都炸立起来。
谁?!
他的天赋神通时刻开启,方圆百万里的风吹草动都在他耳中,怎么可能有人近身了还没发现?
六耳猕猴猛地回头。
只见那根星辰灯柱顶端,不知何时站着一个身穿玄色帝袍的青年。
青年手里拿着一个小本子,身后跟着那个拿着判官笔、一脸严肃的崔钰。
“姓名:六耳猕猴。”
阎罗低头看着本子,语气平淡得像是在念菜单:“籍贯:无。职业:无业游民。罪名:破坏地府公用设施,暴力抗法,以及……随地发疯。”
阎罗合上本子,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只瑟瑟发抖的猴子,嘴角勾起一抹“核善”的弧度。
“这根灯柱,是三霄院长亲手炼制的,造价三百万冥币。加上误工费、精神损失费、维修费……”
“凑个整,五百万。”
“你是刷卡,还是卖身?”
六耳猕猴愣住了。
他想过会被大能随手拍死,想过会被妖族抓去炼丹,但唯独没想过……会被人拿着账单索赔。
“你……你是阎罗?”
六耳猕猴六只耳朵微微颤动,试图倾听阎罗的心声和跟脚。
然而,下一刻。
轰!
他听到了一阵如同大道磨盘转动的恐怖轰鸣声。
那是六道轮回的运转之音!
那是六道轮回的运转之音!
“啊——!!!”
六耳猕猴惨叫一声,捂着耳朵跪倒在地,鲜血顺着指缝流了出来。
听不得!
这位地府之主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禁忌!
“别乱听。”阎罗从灯柱上飘然而下,落在他面前,“有些声音,听了是要命的。道祖没教过你吗?”
提到道祖,六耳猕猴眼中的恐惧瞬间化作了灰败。
他瘫坐在地上,扔掉了手中的枯树干,惨笑道:“要杀就杀吧。反正这天地虽大,已无我六耳容身之地。道祖封杀,圣人厌弃,我活着……也不过是个笑话。”
哀莫大于心死。
这只猴子,已经被洪荒主流社会的冷暴力给逼疯了。
“谁说你没用?”
阎罗蹲下身,视线与他齐平,声音充满了蛊惑:“道祖不传你法,是因为你的耳朵太灵,听到了不该听的秘密,让他觉得不可控。”
“但在我地府,你的耳朵,就是最大的财富。”
六耳猕猴猛地抬头,死寂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可置信的光芒:“你……你不嫌弃我?”
“嫌弃?”阎罗嗤笑一声,指了指头顶那三百六十五颗星辰灯柱,“朕刚装了监控,但监控只能看,不能听。地府这么大,三界这么乱,朕需要一双耳朵,替朕听听这洪荒的墙角。”
阎罗伸出手,掌心浮现出一枚造型奇特的令牌——谛听令(划掉,改成风语令)。
“六耳,朕给你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