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岐,西伯侯府。
夜凉如水,更漏将残。
书房内,烛火摇曳不定,映照出姬昌那张沟壑纵横的老脸。此时的他,正眉头紧锁,手中捧着一副龟甲,那是伏羲八卦的推演之物。
“怪哉……怪哉!”
姬昌死死盯着龟甲上那道诡异的裂纹。按照卦象显示,这裂纹名为“困龙在渊”,乃是大凶之兆。更让他心惊肉跳的是,这凶兆并非来自天灾,亦非人祸,而是来自……地下。
“莫非是先祖在九泉之下不安?”
姬昌喃喃自语,随即又摇了摇头,“不可能。孤每日三省吾身,依礼治国。祭祀先祖更是从未断绝,牛羊太牢,皆是上品。先祖在天之灵,应当欣慰才是,何来怨气?”
他对自己这套“以德配天、以礼治国”的理念,有着近乎偏执的自信。
“再算一卦!”
姬昌不信邪,咬破指尖,将一滴精血滴在龟甲之上,准备动用寿元强行窥探天机。
就在这时。
啪!
一声脆响。
那块传承了数千年的极品灵龟甲,毫无征兆地炸裂开来。碎片飞溅,划破了姬昌的脸颊,留下一道细细的血痕。
“不用算了。”
一道戏谑而慵懒的声音,突兀地在书房内响起,压过了窗外的风声。
“你的卦,算的是天数。可惜,现在这世道,天数不作数了,得看‘钱数’。”
“谁?!”
姬昌大惊失色,霍然起身,手中下意识地抓起案上的宝剑。
书房内的烛火瞬间熄灭,却又在一瞬间燃起。只是这一次,火光不再是温暖的橘黄,而是令人心悸的幽绿。
在那跳动的鬼火之中,一道身着玄色帝袍的身影,正大大咧咧地坐在他的太师椅上。那人手里把玩着一枚外圆内方的带翅金钱,身后隐隐有六个黑洞旋涡缓缓转动,仿佛要将这满屋子的圣贤书卷都吸扯进去。
阎罗。
“阁下何人?深夜闯我侯府,意欲何为?”姬昌毕竟是一方诸侯,虽惊不乱,沉声喝问。
“地府,阎罗。”
阎罗随手将那枚落宝金钱抛向空中,任由它洒下一片片金色的光雨,“听说西伯侯善演八卦,能知吉凶。本座今日闲来无事,特来给你……查个账。”
“地府阎罗?”姬昌瞳孔猛地一缩。
最近这个名号在洪荒可是如雷贯耳,连阐教金仙都栽在了他手里。
“原来是阎罗圣人。”姬昌拱了拱手,语气不卑不亢,透着一股子读书人的酸腐气,“孤虽未修仙道,但也知阴阳有别。圣人不在幽冥纳福,来我人间侯府,怕是于礼不合吧?”
“礼?”
阎罗笑了,笑得有些冷。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向姬昌。每走一步,书房内的温度便下降一分,直到茶杯里的水结成了冰。
“姬昌,你跟本座谈礼?那你知不知道,你那几位讲‘礼’的祖宗,现在正因为没钱交房租,被赶出了枉死城,在黄泉路边喝西北风?”
“一派胡!”
姬昌气得胡子乱颤,厉声反驳:“孤之先祖,生前皆是大德之人!死后必有福报!况且孤每年祭祀不断,怎么可能没钱?”
“福报?祭祀?”
阎罗摇了摇头,看向姬昌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顽固不化的老古董。
“眼见为实。”
阎罗大袖一挥。
嗡!
一面漆黑的玄光镜凭空浮现,悬挂在书房半空。
镜面如水波荡漾,随即画面清晰起来。
那是一片阴暗潮湿的荒野。寒风凛冽,卷起漫天黄沙。
一个衣衫褴褛、瘦骨嶙峋的老鬼,正拄着一根烂木头拐杖,哆哆嗦嗦地缩在一个土坑里。他面前摆着一个破碗,碗里只有几块发霉的腐肉。
而在他不远处的另一边,却是一座金碧辉煌的豪宅。豪宅里灯火通明,丝竹之声悦耳。几个穿着华丽锦袍的胖鬼,正坐在露台上,一边吃着香火贡品,一边对着那老鬼指指点点,发出肆无忌惮的嘲笑。
“看清楚了。”阎罗指着那个缩在土坑里的老鬼,“那张脸,你应该不陌生吧?”
姬昌定睛一看,浑身如遭雷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