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满把碗往陆野手里一塞，抽出了刀。

鱼鳞还黏在刀面上。他想抹，豺已经蹚过最后一片浅水，只好把手在裤上擦了擦。

“起来，起来！”

最近的一个妇人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先抱住自己的背篓，随后才叫出声。叫声一传，刚聚到火边的人又散了。锅主扑上去端锅，烫得手一缩，汤泼进火里，白烟腾起半人高。

最前头的豺停了。

陆野也停着。他端着碗站在那里，两条腿像仍压在粮袋下面，心里明明在喊躲开，脚却不动。

商青拿一根树枝捅他的腰。

“往石头后边！”

她坐着没起来，抬起下巴，指向旁边那块齐腰高的河石。陆野撞过去，手中的碗磕上石面，缺口豁大了。

锅主看见，张嘴想骂，眼睛忽然越过他肩头。

一只豺低着身从右边绕来。

陆野看清它嘴角挂的涎，抓起地上的湿枝劈过去。枝条太长，先撞上石头，震得虎口发麻。他第二下没敢挥，只把枝梢抵出去，尖端在兽鼻前抖个不停。

那东西没扑，退开一点，又绕。

“别追！”商青叫道。

石满刚朝另一只冲了两步，听见这声，回头看。背后的豺忽然加快，贴着他的脚边掠过去，一口咬住地上的鱼肠。

石满愣了一下。

它叼着东西退远，伏在湿沙上嚼，眼睛还盯着他们。

陆野喘得胸口发疼。他们方才把鱼腹里的东西丢在这里，汤气也正从锅里冒出来。他知道豺吃肉，平日还会跟着猎队找残食，可从没见它们敢这样直直走进人堆。

河岸上不止他们在叫。远处有人拿扁担打，另有人抱着刚捡的鱼往后跑，边跑边掉。几只豺追着地上的鱼，和人撞在一起，哭声一下子尖起来。

胡六提起粮袋，走出两步，忽然又回来。

“这边能站人！”

他把粮袋放上河石，站到商青背后，举起一块石头。那只伤手垂在胸前，指尖直哆嗦。另有两个汉子听见，挤过来，却谁都不肯站最前面，肩膀撞得石满一个踉跄。

石满扭头吼：“挤我干什么！”

陆野眼前那只豺趁机往前一探，咬住了枝梢。陆野下意识往回夺，一张兽脸便跟着到了面前。他闻到浓重的腥臊，手一软，枝子差点脱出去。

他松开一只手，胡乱摸向火边。

掌心碰到热炭，他疼得嘶了一声，抓住的却是一截没烧透的木头。红亮的断头从灰里拖出，烟扑了他满脸。

豺松了口。

陆野把木头推出去，火星在鼻尖前散开。它这回退得很快，爪子扒着沙，发出一声短促的吼叫。

他没敢跟，只把那根木头横在膝前。石满也从火里拖出一段，烧着的末端朝外，背却紧贴着陆野，挤得他快喘不过气。

“你往那边点。”

“那边也有。”

陆野便不说了。

商青捡起刚才被丢下的湿枝，把火边散开的柴往中间拢。她左膝弯不下去，只能侧着身，挪一下就停一停。锅主终于腾出手，抓了把断草盖上去，浓烟滚出来，熏得几个人流泪。

一只豺钻向米袋下面。

胡六手里的石头砸歪了，石满却趁它扭头，猛地把燃木戳下去。火头燎过它耳边的毛，它尖叫着跑开，撞翻了后面的同伴。

陆野听见身后有人也在喊拿火。几处散着的火堆亮起来，方才只顾跑的汉子抱着一簇柴回来，把它往沙上一摔，差点又砸到锅。

锅主护住锅柄，骂了半句，自己也笑不出来。

豺没有全退。几只在稍远处徘徊，更多的沿着河床绕走，去追别处丢下的鱼。叫声渐远后，陆野才发现自己的嘴张着，舌头干得发硬。

他想把木头放下，石满一把按住他的手。

“再举会儿。”

于是两个人又举了一会儿。

商青终于抬手，碰了碰陆野的手背。上头红了一片，夹着黑灰。

“烫着了？”

陆野原本没觉着疼，听她一问，手指突然抽起来。他把嘴凑过去吹，吹得太急，反而呛了满鼻子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