围绕精盐的买卖,前后争了一个月。
李仁卿这边,终于渐渐撑不住了。
起初,各家都觉得便宜精盐数量有限,买到便是赚到,掏银子时,也都十分痛快。
可买了一批,后面还有一批。
库房越租越多,精盐堆得满满当当,往外出的却没多少。
几家原本还在做的生意,慢慢也有些周转不灵。
掌柜拿着账册来要银子,家里却只能再往外凑,甚至有人已经开始拿铺面抵押,借钱继续买盐。
钱筠将这些事情报上来时,自己额头也有些冒汗。
“相爷,几家都来问,还要买到什么时候?再买下去,别处的账,怕是都没法付了。”
李仁卿翻着账册,久久没说话。
这些日子,他也一直在等盐监司停下来。
可等来等去,盐监司不但没停,盐厂反倒还在招人。
原先的疑心,如今越来越重。
苏文正手里,究竟有多少精盐?
为何卖了这么久,竟像根本卖不完?
钱筠见他沉默,又小声提醒:“下面的人说,盐监司昨日又放了一批,成色与先前一样,没有半点差别。”
李仁卿终于放下了账册。
“先别买了。”
钱筠松了口气,赶紧点头,回去传话。
可他们刚一停手,盐监司那边,便换了价牌。
精盐,六十文一斤。
消息传回来时,钱筠急得连茶都没顾上喝,进门便将事情说了。
李仁卿听见六十文,猛地抬起头。
“降了多少?”
“一斤六十文,各处都挂出了牌子,已经有人拿着银子去买了。”
李仁卿脸色顿时变了。
他们这一月买回来的精盐,可都是按一百文一斤收的。
如今外面六十文便能买到,他们若跟着卖,每斤便要亏四十文,还没算搬运和存放的花费。
钱筠看着他,声音也有些发紧。
“已经有人坐不住了,说宁肯亏些,也想先卖出去一批,将银子收回来。”
“不许卖!”
李仁卿当即打断。
“这时候卖,便是认了这个价。先将盐存好,告诉下面的人,都稳住。”
钱筠有些迟疑。
“可那些借了银子的……”
“想办法周转,不能乱。”
李仁卿压着火气,将账册往旁边推了推。
“眼下陛下正盯着,谁若急昏了头,私下做出什么糊涂事,被拿住把柄,连累的便不止他一家。”
钱筠听到这里,神色也认真起来。
李仁卿又道:“只要盐监司卖不成,精盐的价钱,自然还会回去。先把人管住,别让他们各打各的主意。”
钱筠应下,却仍旧有些发愁。
这些人平日跟着赚银子,话都好说,如今让他们看着满库房的盐跌价,又得四处借钱,还能听多久,谁也没底。
偏偏这个时候,去洋州调查的人,也送回了消息。
江文川任上办事谨慎,账目清楚,查了这些日子,竟没找到能拿出来做文章的污点。
李仁卿看完,脸色越发难看。
“他倒是将自己摘得干净。”
来人站在下面,不敢出声。
李仁卿将信放下,想了许久,终于重新开口。
“那便查他的弟弟们。”
他看向来人,语气也沉了下来,“我就不信,他们那一房的人,个个都像他这么干净。”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