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远洲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锁车门。

“孙院长，您说的是正式批复？不是征求意见稿？”

“红头文件，盖了章的，今早传真加快递同步到的。”孙德志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半个调，“你赶紧上来，九点半全院大会。”

陆远洲挂了电话，看了眼手表，六点四十三分。

他快步穿过停车场，坐电梯直上七楼。工作间的灯还没开，白板上昨晚补的几行字在晨光里隐约可见。他换上白大褂，先去病区转了一圈。

十三床孕妇还在睡，监护仪曲线平稳。刘婷婷的病房门关着，化疗第四天，应该还没醒。

回到工作间坐下没两分钟，沈一鸣推门进来。

“老板，孙院长秘书刚打电话到护士站，说九点半行政楼三楼大会议室开全院大会，所有科室负责人必须到。”

“知道了。”

沈一鸣站在门口没走，脸上写满了好奇心。

“老板，是不是区域医疗中心的事？”

“你消息倒灵通。”

“停车场保安都知道了，说院长一大早就在办公室里打了二十多个电话。”沈一鸣咧嘴一笑，“我猜的，批了？”

陆远洲没回答这个问题，指了指门口。

“去查房，十三床今天上午九点b超别忘了。”

沈一鸣识趣地溜了。

九点二十五分，陆远洲走进行政楼三楼大会议室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大半。各科主任、护士长、行政部门负责人，乌泱泱六七十号人挤在一起，嗡嗡的议论声像菜市场开了早市。

李志恒坐在第一排靠边的位置，看见陆远洲进来冲他招了招手，指了指旁边空着的椅子。

陆远洲走过去坐下来。

“消息传得够快的，我刚到停车场就接到电话了。”

李志恒压低声音：“昨天半夜文件就到了邮箱，孙院长凌晨三点看见的，激动得一宿没睡。”

九点三十分整，孙德志从侧门走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蓝色西装，胸前别着院徽，手里捏着一份红色封面的文件夹。说他精神抖擞也不太准确，因为他眼底明显有黑眼圈，但整个人的状态亢奋得很，走路带风。

他站到讲台前面，扫了一眼台下。

“今天临时开这个会，是因为我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他把文件夹打开，抽出里面的红头纸。

“国家卫健委关于批复省人民医院建设国家区域医疗中心（肝胆胰方向）的通知。”

孙德志念文件标题的时候声音有一点点不稳，但他没停，继续往下念。

会议室里刚才还嗡嗡响的议论声，在他念出标题的那一刻全部消失了。

“……经组织专家组实地考察、综合评审，认定省人民医院具备承担国家区域医疗中心建设的条件与能力。批复三年建设期内拨付专项经费共计四千万元，其中一千二百万元定向用于肝胆疑难重症诊疗中心设备升级和人员扩编……”

他翻到第二页。

“……批复文件特别指出，‘该院ai辅助分级诊疗模式具有创新性和推广价值，建议作为区域医疗中心建设的重点方向予以支持’……”

念完最后一个字，孙德志把文件放到讲台上，双手撑着桌面，长长地吐了口气。

掌声几乎是同一时间炸开的。

六七十个人拼命鼓掌，骨科张主任拍桌子拍得咚咚响，急诊科老马站起来吹了个口哨。

孙德志抬起手压了压，等掌声稍微小了一点才开口。

“省医建院五十三年，这是第一次拿到国家级区域医疗中心的认定。四千万经费、两百个编制扩充名额、一点五亿设备额度这些数字大家自己体会。”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落到陆远洲身上。

“这里面有很多人的功劳。但有一个人，如果没有他的学术成果和绿通系统，我们连初审都过不了。”

陆远洲坐在椅子上没动，表情跟听天气预报似的。

李志恒在旁边用胳膊肘捅了他一下，小声说：“你好歹笑一个。”

陆远洲没笑，微微点了一下头算是回应，然后继续坐着。

会散了之后，走廊里堵得水泄不通。各科主任轮番过来握手祝贺，陆远洲一连握了十几只手，右手都快麻了。

神经外科李主任凑上来拍他肩膀：“小陆，什么时候也给我们科搞一套ai系统？”

“先把两千例标注数据给我。”

李主任讪讪地缩回了手。

好不容易从人堆里脱身，陆远洲直奔院长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