产科陈主任的办公室在三楼东头，陆远洲到的时候她正在看超声图。

“坐。”陈主任把图推过来。

陆远洲没坐，站着看完了超声测量数据。羊水指数四个象限加起来七点二厘米，最大暗区三点一厘米。

不算紧急，但在临界线上晃。

“你觉得跟栓塞有关系吗？”他问。

“我第一反应是担心。”陈主任说话一贯直来直去，“毕竟三天前刚做完介入，时间上对得上。”

“我查了一下。”陆远洲把手机递过去，屏幕上是他中午就翻好的文献摘要，“明胶海绵颗粒在体内四到六周降解，不进入体循环，不经胎盘代谢。术后每天的尿量、肌酐都正常，胎盘血流多普勒也查过了，脐动脉sd比值没异常。”

陈主任接过手机翻了两页，放下了。

“那我把栓塞这条排掉。”

“排掉之后，你怎么看？”

陈主任摘下眼镜擦了擦，重新戴上。

“三个因素。第一，她住院以后基本卧床，活动量太少，加上紧张焦虑，水喝得不够。第二，白蛋白偏低，昨天查的三十二，渗透压不够，水分往组织间隙跑。第三，这个孕周本身就是羊水波动的敏感期。”

陆远洲点头。

“白蛋白拉到三十五以上，静脉补液加量，嘱咐她每天喝够两千毫升水。每三天复查一次羊水指数。”

“胎心监护改成每天一次。”陈主任补了一句，“如果afi掉到五以下，或者胎心出减速，我这边直接启动终止妊娠的预案。”

“同意。但争取别走到那一步。”

陈主任靠回椅背：“我也不想。二十七周的早产儿进新生儿科，一住就是一两个月，家属扛不住。”

从产科出来，陆远洲给周宇打了电话，把方案交代下去。

“白蛋白今天就开始补，别拖。另外让护士提醒她多喝水，床头放个杯子，看见空了就给续上。”

“好，我现在就去开医嘱。”

“还有，你跟家属解释的时候别用‘羊水偏少’这个词。”

周宇愣了一下：“那怎么说？”

“就说产检有一项指标需要调整，目前正在处理，让他们别紧张。那个丈夫本来就快被吓出心脏病了，你再往上加码，他比患者先倒下。”

“明白。”

三天后复查，羊水指数回到了八点一。

陆远洲拿着报告走进病房的时候，患者正在床上小口小口喝水。丈夫坐在旁边，手里端着一个量杯，上面用马克笔画了刻度线。

陆远洲瞥了一眼那个量杯。

“谁的主意？”

丈夫不好意思地举了举杯子：“我自己弄的。每次倒两百毫升，喝完我记一笔。”

行，比有些医学生还靠谱。

同时查看腺瘤的b超，瘤内出血灶缩到了二点八厘米，腺瘤整体稳定在六点六。栓塞效果还在持续发挥作用。患者腹痛已经消失了，能在病房里慢慢走几步，气色比刚入院的时候好了不少。

白蛋白升到三十四，差一点到目标线，继续补。

“恢复得不错。”陆远洲合上报告，“继续保持现在的状态，每周照常监测。”

患者点头，丈夫在旁边举着量杯，像举着什么了不起的发明。

出了病房，陆远洲回到工作间。

桌上摆着陈道远发来的肝脏影像组学论文框架终稿。两轮修改之后，入排标准剔除了重度肝硬化病例，对比方案加了两款商业软件，局限性那段也补齐了。陆远洲从头翻到尾，没再挑出毛病。

他在最后一页签了字，拍照发回去，附了一行字：“可以开始写了。两周后碰初稿。”

接着是朴正浩发来的迁移学习方案初稿。

核心思路简单粗暴：收集五十例南亚本地带标注的肝脏ct，冻结模型主干的特征提取层，只微调最后两层分类头。训练时间预估四小时，算力需求不大，rajesh那边的测试服务器就能跑。

陆远洲看到第三页的时候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