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李志恒就找上门来了。
他手里捏着那封卫健委的通知复印件,在陆远洲对面坐下来,表情少见的严肃。
“这个质控中心,你知道意味着什么吧?”
陆远洲倒了杯水推过去。“说说。”
“全省肝胆外科的手术准入标准、并发症上报、技术培训规范,以后全归质控中心管。”李志恒竖起一根手指,“谁进了质控中心的核心班子,谁就有权参与制定这些规则。”
他停了停,加了一句:“这不是学术地位,是行政话语权。”
陆远洲喝了口水。
“参会函是单独发给咱们中心的?”
“对。”李志恒把通知推过来,“评审组由卫健委医政处牵头,全省八家三甲医院肝胆外科负责人参加。你的诊疗中心是独立建制,所以单独算一个席位。”
“谁牵头?”
“医政处赵处长。”李志恒说,“老赵这人务实,不搞虚的。你去的时候别光带论文,带点能落地的东西。”
陆远洲点了下头,没多说。
下周三。
评审会设在省卫健委六楼的会议室,长条桌摆成u形。到场的除了八家三甲医院的肝胆外科负责人或代表,还有医政处三个人、两位外请的卫生政策专家。
陆远洲到得不早不晚,签到后坐到u形桌靠右的位置。他带了两份装订好的材料,封面一蓝一白,放在面前。
对面坐着一排白头发居多的老主任,平均年龄目测五十五往上。坐在正中间的那位,陆远洲认识——附属二院肝胆外科的刘维国,六十一岁,省肝胆外科学会常务委员。
刘维国看到陆远洲的时候,眼神明显顿了一下。
会议开场很快。医政处赵处长念了文件,介绍了质控中心的架构设想:设主任一名、副主任两名、委员若干。主任原则上由省内肝胆外科最高资历者担任,副主任分管临床质控和信息化基层质控两个板块。
各家医院按顺序发,大多是念材料。手术量、技术开展情况、人才梯队,说的都是自己家的优势。
轮到陆远洲的时候,他没念稿子。
“我带了两份材料,一份是诊疗中心成立以来的手术数据统计。”他翻开蓝色封面那份,“七个月,累计完成手术一百三十七台,四级手术占比百分之四十二,术后三十天死亡率为零,严重并发症率百分之三点六。”
数字报出来,对面有两个主任的表情微妙地变了一下。百分之三点六的严重并发症率,在这个级别的手术难度构成里,属于相当能打的水平。
陆远洲放下蓝色封面,翻开白色那份。
“第二份是绿通系统半年运行报告。”
他没用ppt,直接把数据念出来。
覆盖十七家基层单位。半年累计ai筛查预警六百四十二例,其中触发红色高危预警八十九例。经转诊后确诊恶性肿瘤四十一例,良性病变三十二例,假阳性十六例。
“二次确认机制上线后,预警被不当关闭的比例从百分之十一降至百分之一点三。”
陆远洲合上材料。“有一个真实案例,我可以说一下。”
他没点名,但把老周那个病例的脉络完整讲了一遍。ai标红预警,接诊医生一键关闭,四十天后肿瘤进展出现门静脉癌栓。系统漏洞发现后,四十八小时内完成代码修改和全网推送。修改后的首个闭环病例,从预警到入院只用了四天,术中证实为早期肝癌,完整切除。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赵处长放下笔,看了看两边的同事,开口了。
“我提一个建议。质控中心信息化与基层质控板块的副主任人选,我提名陆远洲。”
陆远洲没接话。
对面的刘维国放下了一直端着的茶杯。
“赵处长,我插一句。”他的语气很客气,但意思不客气,“陆主任的成绩大家有目共睹,但质控中心副主任这个位置,代表的是全省肝胆外科的行业形象。陆主任今年二十八岁,副高职称。在座最年轻的主任也四十五了。”
他环顾了一圈长桌。
“不是说年轻人不行,是担心外面怎么看。省级质控中心的副主任,连正高都没有,基层单位服不服?”
话说得不算难听,但意思到了。
有两个老主任跟着点了点头。
陆远洲没辩驳。
他掏出手机,接上会议室的投影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