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组直方图的形态差异很大。本院的灰度值分布窄而集中，协和的宽且偏移。纹理特征里，有三个变量的分布形态几乎完全不重叠。

他看了五分钟，没说话。

林小禾坐在旁边等着，手心冒汗。

“把两组数据的计算机断层扫描参数明细导出来。”

“什么参数？”

“所有的。层厚、重建核、管电压、造影剂注射速度、延迟扫描时间。能查到的全导。”

林小禾点头，转身开始翻医学数字成像文件头信息。

本院的数据好办，参数统一，一查就有。协和那边的比较麻烦，不同年份的扫描仪型号不一样，得逐批核对。

他翻了半个多小时，把一张对比表格拉出来了。

然后他自己先看了一遍。

脸色更难看了。

层厚：本院1。25毫米，协和0。625毫米。

重建核：本院标准核，协和骨算法核。

造影剂注射速度：本院3毫升每秒，协和4毫升每秒。

三个关键采集参数，全部不一样。

“陆哥。”他指着表格，声音干巴巴的，“层厚不同，意味着同一个体素包含的组织信息量不一样。重建核不同，灰度值的对比度和锐化程度完全不同。注射速度不同，动脉期的强化峰值和到达时间有差异。”

他顿了一下。

“那我之前做的灰度标准化和重采样……只解决了表面问题。底层的成像原理都不统一，这些纹理特征在两组数据里根本不是一个东西。”

陆远洲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他早有预感。上次林小禾截图给他看灰度分布偏移的时候，他就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但当时想着先跑完再说。

现在跑完了。果然崩了。

“所以不是算法的问题。”林小禾的语气里有一丝释然，但更多的是头疼，“是数据源头就不兼容。”

陆远洲没接话。

两人对着三块屏幕坐了一会儿。空调的风吹着桌上的草稿纸微微颤动。

“今天先到这。”陆远洲站起来。

林小禾抬头看他：“那怎么办？”

“我想。”

“要不我先试试把重建核做逆向校正……”

“别。”陆远洲摁了下他肩膀，“你今天回去睡觉。两周半没怎么休息了，脑子不清醒的时候改代码只会越改越乱。”

林小禾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咽回去了。

“明天碰头会先不提这个结果。”陆远洲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我想清楚解决方案再说。”

林小禾点头。

他关掉屏幕，收拾桌面。把今天的运行日志存好，把那张参数对比表格截了图，发到自己手机上。

走出住院部大门的时候，热浪扑面而来。白天积攒的暑气到了晚上十一点还没散尽。

他站在路灯底下，看着手机屏幕上那张表格。

0。71。

从0。89到0。71。

这不是调个参数、改几行代码就能修好的事。这是整个实验设计层面的漏洞多中心数据的成像协议不统一，导致特征空间在不同来源之间无法对齐。

要么重新收集数据统一扫描参数，要么……

他摇了摇头，把手机揣回兜里。

陆哥说了，他来想办法。

那就等明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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