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皮炉子烧得通红,炉膛里的柴火噼里啪啦地蹦火星子,整间屋子跟春天似的。他们仨身上裹着的棉袄扣子都没敢解,可额头已经冒了薄汗。再想想自己知青点那间仓房,墙缝透风,夜里裹着两层被子还冻得脚底板发麻,早上起来水缸里的冰碴子得砸半天。同样是知青,人家林墨屋里暖和得像炕头,他们那边跟冰窖似的。
这温度,是这小子拿命换回来的。
熊哥喉咙动了动,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就在这时,屋门"哐当"一声被人从外头踹开了。
一股冷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屋里的热气顿时被冲散了一半。老校长陈启明站在门口,帽子没戴,花白头发让风吹成了鸡窝,那条瘸腿上还粘着没拍干净的雪。浑身上下那股子煞气比端着枪还吓人。
老头子跨进门,两步蹿到草铺跟前,根本不管林墨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蒲扇一样的大手一把攥住他衣领子,直接往上拎:"别挺尸了!给老子爬起来!"
林墨被扯得脑袋一歪,嘴里哼哼了两声,眼睛都没睁开。
"瞅瞅你这副熊样!"陈启明嗓门大得房梁上的灰都往下掉,"不是挺能折腾吗?不是一个人敢进牛角山吗?咋的?这会儿知道怂了?"他嘴上骂得凶,可攥着衣领的那只手抖得厉害。
"你个小兔崽子!一大早招呼都不打就往那儿跑!那是你能去的地儿吗?二十来里雪路!拖着个死沉玩意儿往回挣命!你他妈是嫌命长是吧?"他骂着骂着声音就变了调,喉结上下滚了滚,硬是把后半截话憋了回去,只重重"唉"了一声,松开了手。
屋里安静了两秒钟。
老头子扭头,瞪着熊哥他们仨:"你们仨还愣着干啥?架起来!弄我家去!"他指了指林墨,又指了指门外,"我让你们婶子把肉炖上了!这小子死也得给我死热乎炕头上,不能搁这破屋里挺尸!"他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吓死你婶子了,知不知道!"
"走走走,麻溜的!"陈启明挥着手赶人,自己先转身往外走,瘸腿一歪一歪的,走到门口停顿了一下,背对着所有人,抬起袖子快速抹了一把脸,然后头也不回地跨进了风雪里。
屋里几个人面面相觑。
熊哥最先反应过来,弯腰一把搂住林墨的后背,跟抱一袋粮食似的往起抄,嘴里嘟囔着:"走走走,校长家吃肉去!林子你撑着点啊,别真他妈过去了,肉还没吃上呢!"
丁秋红抹了把眼泪,赶紧抓起林墨的棉袄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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