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在想。”

“那你到底想试什么？”

林秀禾道：“试试离开研究所以后，我靠自己能不能把事情做起来。”

所长看了她几秒。

“就凭最近临州那几张单？”

“也不全是。”

“那凭什么？”

林秀禾想了想。

“以前去厂里，活干完我就回来了。”

“现在我会惦记下一张单去哪儿，厂里后面还有没有活。”

她顿了顿。

“前几天南华拿走那张订单，我是真难受。”

“我不想以后每次都帮人把事情理顺，最后站在旁边看别人签字。”

所长手里的钢笔碰了碰桌面。

“所以你就准备把研究所扔了？”

林秀禾有些无奈。

“我还没说扔。”

“那你现在是在干什么？”

“所以我才来跟您要一天。”

所长看着她。

“舍得这里？”

“舍不得。”

她答得很快。

所长脸色总算缓了些。

“还算没白待这些年。”

林秀禾笑了。

“真舍得，我就不用这么难选了。”

所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行，我不拦你想。”

“不过你现在这个位置来得不容易，真要放，就想清楚了再放。别过半年又觉得自己当时犯傻。”

“我明白。”

“那你明天给我准话。”

“好。”

所长又补了一句：

“在这之前，外头的单子一张都别碰。”

林秀禾点头。

“刚才那张已经让别人拿了。”

所长抬眼。

“你还有张单？”

“钱采购替我留到今天中午。”

“你没接？”

“没接。”

所长神色缓和不少。

“还算分得清。”

林秀禾站起身。

走到门口，所长又喊她。

“秀禾。”

“嗯？”

“昨天那份名单还在吧？”

“在。”

“先别退回来。”

林秀禾回头。

所长坐在桌后，脸上还有些不痛快。

“明天你要是说留下，我照样给你。”

“要是说走……”

他顿了顿。

“那就明天再说。”

林秀禾点头。

“好。”

下午，林秀禾照常跟梁主任核对下一阶段的项目材料。

梁主任翻到其中一份，顺手递给她。

“这个厂你熟，后面你带人过去最合适。”

林秀禾接过来。

“好。”

这个字出口以后，她动作顿了顿。

梁主任抬头。

“怎么了？”

“没什么。”

林秀禾把材料收好。

梁主任也没追问。

快下班时，孙工又跑过来。

“明天名单总该定了吧？”

林秀禾看着他期待的样子。

“明天告诉你。”

“行，我可等着了。”

他说完推着自行车先走。

办公室里的人陆续下班，椅子挪动、抽屉合上的声音渐渐少了。

林秀禾把当天用过的资料收进柜子。

抽屉里的钥匙碰到铁皮，发出一声轻响。

她停了停，把钥匙重新放好。

从这张靠墙的桌子，到现在别人等着她挑人、带项目，这几年她一步一步走过来，哪一样都不是白来的。

林秀禾关上抽屉，拎起包出了办公室。

走到项目办公室门口时，她脚步慢了一点。

门还锁着。

那把钥匙就在她包里。

她站了片刻，继续往前走。

周志远在宿舍楼下等她。

这次没带烧饼，换成了一小袋橘子。

林秀禾走过去。

“今天怎么换了？”

“昨天吃烧饼，今天还吃？”

他递给她一个。

“你不是说最近嘴苦吗。”

林秀禾剥开，吃了一瓣，酸得眉头都皱了。

周志远笑出声。

“看来挑错了。”

“挺好。”

“嘴都酸成这样还挺好？”

林秀禾又吃了一瓣。

“醒脑子。”

周志远看了她一会儿。

“想清楚了？”

“嗯。”

“研究所那边知道？”

“还不知道结果。”

“那你准备怎么选？”

林秀禾抬头看他。

“走。”

周志远脸上的笑淡了些，神色认真起来。

林秀禾自己往下说：

“今天钱采购那张单，我没拿。”

“所长给我的位置，我也是真的舍不得，孙工还等着我带他进项目组。”

她说到这里，轻轻呼了口气。

“可我想了一天，还是想出去。”

周志远问：

“怕吗？”

“怕。”

“后悔吗？”

林秀禾想了会儿。

“现在没有。”

周志远点头。

“那就行。”

林秀禾看着他。

“你不劝我？”

“昨天劝你留下，今天劝你出去，最后听谁的？”

“听我的。”

“那不就结了。”

他伸手接过她手里的橘子皮，装进纸袋。

“什么时候跟所长说？”

“明天。”

第二天早上，林秀禾比平时早到了一会儿。

办公室里还没来几个人。

她打开抽屉。

项目办公室那把钥匙还放在里面，旁边压着昨天那份名单。

林秀禾把两样东西拿出来。

走廊那头，所长办公室刚开门。

她关上抽屉，拿着钥匙和名单走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