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盼男呼哧呼哧地喘着粗气,隔着一个碍事的何兆明,望向他身后的俞来娣,渐渐有些恍惚出神。
俞来娣大着肚子站在那里,腰杆挺得很直。
人依旧很瘦,但是比当姑娘的时候有肉些,就连气色也好上许多。
记忆里那个倔强直率、做事冲动的二女儿,会哭会闹,会说她偏心,可是从来都没有用这样怨毒的眼神看过她。
现在站在面前的这个,还是她的女儿吗?
村民们的议论声她听见了,有说女儿不孝的,更多的人说她这个当娘的不对。
她陷入了迷茫。
什么不对,都是这样的,她从小娘就是这样教她的,她也是这样熬过来的,有什么不对?
他们一群外人懂什么?
她没有错,都是这样过来的,她只是用错了方法而已。
粗重的呼吸渐缓,随着理智变得清醒,她又换了一副样子。
她脸上的神情由愤怒变成哀伤,“来娣,不管怎么说,你都是娘的孩子。”
“当娘的,怎么会不爱自已的孩子呢。我知你幼时过得苦,可娘也是没办法,家里不是娘当家做主,你阿奶的性子你也是知道的,我多吃一口饭都要遭骂。”
“我、我想着,等你们长大了些就好了,等你们嫁人了就好了。如今见你过得这般好,娘替你高兴……”
说到这里,她眼泪滚落下来,狼狈地用袖子擦一擦。
俞来娣看着她惺惺作态的模样觉得十分恶心,捂着翻腾反胃的肚子呕了一下,说不出话来。
还真别说,黄盼男这番模样,还真打动了围观的不少人。
有人便觉得,天底下无不是的父母。
不管怎么样,父母给了生命,把你带到这个世界上,这便是最大的恩。
黄盼男虽然说对俞来娣差了点,那不还是把孩子养这么大,不比生出来就丢掉或者掐死强?
如今黄盼男做出一个弱者的模样,倒显得俞来娣这当女儿的咄咄逼人。
于是便有人看不惯,跳出来劝解。
“我说来娣,你娘再不好,那也好端端地把你养大了,可不能这么对她。”
“就是,你们这都同一个村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她还是你娘。家里那么个情况,你靠得最近,日子也过得挺好,能忍心看你爹娘弟妹饿肚子?”
“一个女孩子家家,哪怕嫁了人,也不能太心硬,这可是你亲娘。家里生病的弟弟是你亲弟弟,以后有什么事情还要靠你弟弟给你撑腰做主……”
黄盼男微垂着脸,低声“呜呜”地哭,随着越来越多人帮她说话,嘴角悄悄上扬了一瞬。
俞有河看热闹站久了腿麻,让丁石燕帮她抢了一个大娘占的石头,大摇大摆坐在石头上,嘴巴还“咔咔咔”地嗑瓜子。
被抢了位置的大娘,趁他不注意,抢了他一小把瓜子,骂骂咧咧地跑。
俞有河本想去追,但是又怕错过热闹,就还是算了。
手里的瓜子剩余不多,他是个贪心的,于是顺手从丁石燕口袋里掏了些,被丁石燕瞪了一眼。
他嬉皮笑脸,“你看我干嘛,看热闹要紧,我有什么好看的。”
嘴里的瓜子皮一吐,瞅着热闹中心的母女交锋,他忍不住摇头:
“来娣这功力不行啊,都这么大年纪了,还没我一半厉害呢。骂人跟挠痒痒似的。”
要是他,压根就不给黄盼男装可怜的机会。
丁石燕忍不住看他。
心想这村里骂人,有几个能骂得过他。
就俞有河这嘴,也就年轻力壮版的宋老太,能勉强一较高下。
他这张破嘴,之前可得罪不少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