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我还没在城里玩够呢。下个月,等下个月再说吧。”
他摩挲着丁石燕的手腕,丁石燕嫌痒,把手抽了回来。
两人的谈话到此结束,默认晚点再回乡下去的决定。
与此同时,俞景禾房间里虽然关灯,实际人却没有在睡觉。
大晚上的,头上绑着个头戴式的手电筒,驾着耕地机在空间里吭哧吭哧的翻地。
翻了几亩地,机器也没电了,她把机器弄竹屋里充电,洗漱一番,这才闪身从空间出来,一觉直通第二天。
俞景禾去上了班,两人在家里也没啥事干,于是又去街上溜达去了。
两人路过剧院,突然听到一阵口号声传来,抬头一看,两人愣住了。
从剧院到十字路口,一群人压着几个穿着戏服的人,其中有一个俞有河昨天还和对方打了照面。
那人当时坐在石墩子上,嘴里还哼着什么词,怪有韵味的。
他问他叫什么,那人笑着说,让他叫他老周就行。
他回家的时候还特意学着那股腔调,给丁石燕和俞景禾也哼了哼。
可是才短短一天的功夫,老周原本的意气风发已然不见,像条死狗一样被压着在路上游街批判。
几个人被按着头,脖子上挂着牌子,牌子上写了他们的名字,名字被打上红叉。
那几个红叉,就像是用他们本人的鲜血来写的,透着血腥。
站在路边的人,有人只是静静地看着,也有人往他们身上扔东西。
老周走得慢,膝盖在地上磕了一下。
他试着直起腰,头略微抬了些,又被人按了下去。
他无神的念着什么,旁边的人没听清,可是俞有河仿佛听清了。
他在说:救救我,救救我……
俞有河站在那里,原本暖和的身子像是凉了下来。
老周被压着继续往前走,脖子上挂着的牌子,像是有千百斤重一样。
他抬起眼,却无意中和人群后的俞有河对视,像是认命,但是却下意识带了点祈求。
俞有河反射性的别开脸,不敢看他。
人群压着人离开,街上恢复了平静,就好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
第二天,俞有河做什么都没精神,忍不住打听老周的情况。
得到的消息却让他发寒。
老周昨天被拉去游街批斗,昨晚人就不行了,现下已经被拉出城埋去了。
他恍惚的回家,坐在堂屋里愣神半晌,当天就病了。
俞景禾知道他生病的时候吓了一跳,赶忙把他送去了医院。
这病来得又急又凶,俞有河好几天才缓过劲来。
一家三口坐在堂屋吃饭,他对着俞景禾欲又止。
俞景禾敏锐地察觉到他的视线,“爹,你要跟我说什么?”
俞有河打开了话匣子,“阿禾,我是觉得这城里太危险了。就那唱戏的,就唱了两句戏,怎么就是反动学术权威、怎么就是文艺黑线人物了?”
“我听说,还有人是被自己的子女家人举报的,就跟你四叔那个没良心的一样,这怎么能下得去手?”
俞小森至今还是俞有河最近念叨的头号唾弃人物。
俞有河自觉挺没良心的,但是他没想到俞小森比他还没良心,对他那么好的岳父说举报就举报,好端端的家都搅和散了。
他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也许是祖坟不行,也有可能这是他们一脉传承下来的低劣品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