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鬓发散乱，妆容尽毁，满身落魄，可那略显凌乱的盘发之间，竟稳稳簪着一支精致通透的白玉发簪。

那支簪子，样式简约清雅，玉色温润通透，并非凡品。

白扬眸光骤然一凝，眼底掠过一抹冰冷讥讽。

他认得这支簪子。

刻骨铭心，终生难忘。

那是多年前，大婚前夜，他亲自挑选、亲自买下，满心欢喜、亲手簪入她鬓边的定情之物。

是他少年最纯粹、最赤诚的偏爱，是他倾尽真心的见证。

时隔数年，历经逃亡、流离、叛反、牢狱，她一无所有、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竟还将这支旧簪贴身佩戴，寸步不离。

是刻意为之？是故作深情？是想在他面前，摆出一副念念不忘、满心悔恨的模样，博取他最后一丝怜悯？

念及此，白扬心底最后一点残存的旧念彻底冰封，只剩无尽的冷凉与嘲讽。

他一声清冷嗤笑，打破满堂死寂，语声冰冷刺骨，不带半分温度：“你拼死求见朕与皇后，究竟所求何事？不妨直说。”

苏允宁浑身微颤，久久抬眸，泪眼朦胧，望着眼前一对尊荣帝后，千万语堵在喉头，不知从何说起。

数年漂泊，数年悔恨，数年煎熬，千般苦楚、万般不甘，到如今尽数化作虚无。

她曾无数次在深夜悔恨痛哭，悔恨自已年少无知、执迷不悟，悔恨自已错付良人、背弃真心，悔恨自已弄丢了那个满心是她的少年帝王。

可阶下囚的身份，早已让她连忏悔的资格都没有。

良久，她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浓重的哭腔，避开威严冷冽的白扬，目光怯怯落在昔日侍女、今日皇后的墨清沅身上，轻声询问，带着最后一点卑微的挂念：“清沅……你近来，还好吗？”

一句简单的问询，道尽物是人非的悲凉。

墨清沅看着泪眼婆娑的旧主，心底轻轻一叹。

主仆尊卑早已颠覆，世事轮回万般无常，她纵是心绪复杂，也只能轻轻点头，低声应道：“我一切安好。”

寥寥三字，疏离分寸，隔断了所有年少情谊。

苏允宁望着她端庄雍容、安稳幸福的模样，心中酸涩翻涌，无尽艳羡，无尽悔恨。

当年她随手舍弃的一切，如今尽数成全了旁人。

她弃之如敝履的真心与荣光，是旁人毕生难求的归宿。

她在天牢之中日夜悔恨、夜夜难眠，无数次复盘过往，痛彻心扉。可真正站在帝后面前，看着二人并肩而立、盛世圆满的模样，所有忏悔、所有不甘、所有委屈，尽数堵在心底，无从开口，无从辩驳。

是她自作自受，活该落得这般结局。

死寂再度笼罩大堂。

苏允宁知道，自已时辰将至，再无多余时日逗留。

她缓缓垂眸，准备躬身退下，静待刑戮降临，了结残生。

可就在她转身之际，白扬冰冷的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不容置喙的帝王威严，字字淬寒：“站住。”

苏允宁身形僵住，驻足回头。

白扬眸光死死锁定她发髻间的白玉簪，眼底冷意森然，语气决绝无情：“把头上的簪子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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