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后,她缓缓抬眸,眼底带着初醒的朦胧与虚弱,面色依旧苍白孱弱,唇角勉强牵起一丝怯然的弧度,虚弱躬身,想要从他怀中挣脱出来。
“陛下……臣妾不慎睡过了头,逾了离宫时辰,罪该万死。”
她嗓音细软沙哑,带着初醒的微哑与忐忑,字字恭谨,句句卑微,刻意装作方才晕厥无知、未曾听闻半句诊的模样。
“还请陛下恕罪,臣妾不敢再耽搁,即刻收拾行装,从密道离宫,绝不滞留深宫半分,不扰陛下分毫。”
话音落下,她强撑着酸软无力的身子,不顾浑身虚浮眩晕,执意要撑着床榻起身,脊背绷得笔直,带着一份卑微又执拗的自觉。
她知晓帝王旨意已下,金口玉,断无收回之理。
离宫是既定结局,是她唯一的赎罪之路,她不敢、也不能有半分贪恋。
白扬垂眸看着她强撑隐忍、故作镇定的模样,看着她明明虚弱欲坠,却依旧一心只求离宫的决绝,心头骤然涌上一股复杂难的滋味。
有无奈,有酸涩,竟还有一丝难以喻的好笑。
他分明亲眼见证她晕厥倒地,分明知晓她心神郁结、气血大亏皆是连日心绪煎熬所致,此刻看着她故作懵懂、一味请罪离宫的模样,哪里看不出她眼底深处藏着的惶恐与无措。
她大抵,是听见了。
听见了那桩惊天的隐秘,却不敢认、不敢提、不敢面对,只能装傻充愣,只求体面离去,不给他添一丝麻烦。
看着她摇摇欲坠的身子,看着她单薄肩头隐忍的轻颤,原本心底积攒的纠结、尴尬、不悦,尽数被心底的不忍冲淡。
他长臂微收,掌心轻轻按住她的肩头,力道温和却不容挣脱,稳稳将她按回床榻之上。
沉稳低沉的嗓音在静谧殿中响起,褪去了方才的冷肃决绝,染上几分沉缓的无奈与妥帖:“安分躺着。都这般虚弱了,还要去往何处?”
墨清沅浑身一僵,心头骤然一颤,抬眸怔怔望着他,澄澈的眼眸里恰到好处地浮出满脸错愕与惊疑,像是全然不懂他话语中的深意。
白扬望着她故作懵懂的模样,眸色沉沉,缓缓开口,一字一句,清晰入耳:“太医方才诊脉,你已有一月身孕,胎相初虚,气血亏虚,需静心静养,万万不可奔波劳顿。”
话音落下的瞬间,墨清沅眼底的错愕瞬间放大,随即涌上浓浓的慌乱与惶恐,她下意识抬手轻轻抚上自已尚且平坦的小腹,指尖微微颤抖,眼眶瞬间便红了。
“陛、陛下……”她声音骤然哽咽,慌乱无措,眼底盛满了惊惧与愧疚,“臣妾不知……臣妾当真一无所知!绝非刻意借此攀附,更无心以子嗣牵绊陛下!”
她急忙垂首,眉心紧蹙,满脸惶恐自责,腰身微微弯曲,躬身请罪,姿态卑微到了极致。
“臣妾罪该万死,皆是臣妾疏忽,扰乱陛下安排,坏了陛下旨意。若陛下为难,臣妾……臣妾自有分寸,绝不会让这孩子成为陛下的累赘,绝不拖累皇室半分!”
字字恳切,句句惶恐,将所有过错尽数揽在自已身上,全然是一副惶恐赎罪、不敢有半分僭越贪心的模样。
白扬静静看着她眼底水光潋滟、惶恐无措的模样,看着她满心自责、一味请罪的姿态,心底五味杂陈。
此事从头到尾,从来都不是她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