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清禾安静片刻，继续轻声发问，抛出最核心的那一问：

“你躲在那里偷听，有没有打算把听到的试验信息记下来，传给外面别的人？”

这句话落下，屋里短暂静了一瞬。

陈山的眉头猛地蹙起，失神的面孔上浮起一层酸涩，他用力摇了摇头，声音带着一点压抑的颤意：

“没有……我哪里敢传出去，我不、不是敌特。

我只是羡慕、震惊有人接着做我们当年没开始做的试验。

我只想知道，这个法子能不能成功。”

摇曳的马灯光影在他脸上来回晃动，把眼底翻涌的遗憾照得清清楚楚。

许清禾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所有细微的情绪反应，没有再多追问，放缓声音重新引导：

“好，放下这些念头。继续盯着光点，慢慢吸气，呼气……”

她暂时停住问话，给陈山留出缓冲的余地，同时也在心里默默梳理刚刚得到的信息，静静等候孙毅那边的消息。

暖黄的灯火依旧慢悠悠晃动，石英石上那一点光斑在陈山瞳孔里飘来飘去。

他紧绷的肩膀一点点松弛下来，整个人陷在半恍惚的状态里，呼吸绵长又均匀。

许清禾等他情绪稍稍平复，才再次开口，声音依旧轻缓，不带压迫：

“你除了那天傍晚偷听，之后还有没有再来隔离棚附近？”

“来过一次。”

陈山的回答几乎没有迟疑，喃喃道，

“就今天这一次，就被抓到了。”

“那在这之前，你从来没有靠近过隔离棚，也没有找过饲养员打听试验相关的事？”

暖黄的灯火在土墙上轻轻摇晃，石面上晃动的光斑映在陈山失神的眼眸里，他反应慢了半拍，缓缓摇了摇头。

“没有。”

他的声音轻飘飘的，带着几分恍惚，

“之前我连隔离棚在哪个位置都不清楚。

我平日里只管在草料场整理干草，干活的地方离这边很远。”

许清禾语调平稳，继续追问：

“那天听见饲养员说起胚胎移植，你心里第一念头是什么？”

“高兴，又难受。”

陈山的喉结慢慢滚动，眼底漫开一层挥之不去的怅然，

“高兴有人在接着做这项试验，难受我们当年的课题组还没开始就结束了，再也没有机会往下走。

我就是一个搞畜牧的，别的我不懂，我只想看看这个路子能不能做成。”

“你真的没想过把听到的内容记下来，传给外面其他人？”

这句话落下，陈山的肩膀微微一沉，他用力摇头，语气很笃定：

“没有。我不敢往外传，也不想传给谁。

试验是军区和农垦一起办的，是公家的事。

我是华夏人，怎么会想着把这种机密传出去呢。”

他说着，眼底浮起一层淡淡的红，被光影衬得格外清晰，声音依旧是恍惚状态下那种轻飘飘的调子，藏着科研人刻在骨子里的底线。

“当年我在农学院上学时，老师第一课就跟我们说，学本事是为了咱们国家，为人民。

就算我被下放过来，日子再难，这点本分也不能丢，不能忘。

我相信项目里的其他和我一起被下放到其他地方的那些老师，和我的想法一定一致。

我只是不甘心，不甘心胚胎移植这条路断在当年。”

许清禾安静地盯着他看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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