木架上的搪瓷饭盒还冒着余温,是牧场细心焖好的米饭配青菜,还有一块少油的卤瘦肉。
许清禾拿起筷子,没有狼吞虎咽,只是慢慢吃着。
连日熬夜核对数据、整日高强度操作,让她着实耗神耗力,几口温热的饭菜落胃,整个人才算缓过些许精气神。
顾承钧就静静站在一旁,不催不扰,目光扫过棚内十头刚刚完成移植的黄牛。
牛只全都安安静静立在栏中,情绪平稳,没有躁动不安,看得出来移植十分顺利,没有造成半点应激反应。
两名农垦老职工收拾着器械,看着许清禾的眼神满是敬佩。
他们干了十几年畜牧,见过无数技术员,可从没见过谁像她这样,较真到一分一秒都不肯浪费,谨慎到一丝差错都绝不允许。
许清禾快速吃完午饭,擦了擦嘴角,重新拿起厚厚的观测台账,走到每一头黄牛栏前逐一观察。
她俯身细看牛只的眼神、耳温、腹态,轻轻触摸牛背确认状态,把每一头牛的实时情况一一记录在册,标注好移植时间与胚胎编号,条理清晰,一目了然。
确认全部状态稳定后,她才转头郑重交代农垦场长:
“今日移植的十头受体牛,是第一批着床胚胎,风险最高。
接下来三天,二十四小时留人值守,严禁外人靠近、严禁驱赶跑动,一旦出现少食、低热、焦躁异动,第一时间派人通知我。”
“草料按照配比投喂,清水日日更换,绝对不能偷懒敷衍。”
场长连连郑重应下:
“同志放心!我们牧场专门挑了最有经验的老饲养员守着隔离棚,半点差错都不会出!”
许清禾放心颔首,随后小心取出恒温保温盒,将剩余四枚完好胚胎轻轻安放其中,盖紧保温盖,贴身抱在怀里。
这是剩下的希望,容不得半点闪失。
“今天工作结束。”
顾承钧见状,抬手示意三人收岗。
孙毅、李垚、周凯依次撤岗,动作轻缓有序,生怕动静过大惊扰棚内牛只。
一行人缓缓退出隔离牛棚,夕阳已经斜挂西山,漫天暖橙霞光铺遍整片农垦草场。
十二月的晚风干爽温柔,卷着牧草淡淡的清香扑面而来,吹散了棚内一下午紧绷的气息。
广袤的草场一望无际,冬日的草色依旧青绿,层层叠叠被落日镀上金边,远处整齐的牛舍静静伫立,安静得只剩下风声。
三人退出岗位后,没有立刻放松姿态,依旧保持着警戒的步伐,跟在身后无声护行。
经过一下午的静默值守,他们眼底的敬畏只增不减。
从前只知道科研是纸笔、是数据、是书本上的知识。
今日亲眼看着许清禾为了几枚小小的胚胎,废寝忘食、分秒必争,他们才真正明白,
所谓科研攻坚,从来不是光鲜亮眼的场面,是极致的耐心、极致的谨慎,和极致的坚持。
顾承钧走在身侧,脚步放得很缓,刻意配合着许清禾的速度。
他侧头看向少女怀抱着恒温盒、眉眼松弛却依旧谨慎的模样,眼底盛满沉敛的温柔与骄傲。
走到吉普车旁,李垚率先上前拉开后座车门,动作轻得没有一点声响。
周凯帮忙拎过轻便的杂物,孙毅仔细检查一遍车身四周,确认无任何异常、无任何隐患,才侧身退后。
许清禾低头护紧怀里的保温盒,小心翼翼弯腰落座。
盒身恒温平稳,里面剩余的四枚良种胚胎安稳蛰伏,静待明日的移植时机。
顾承钧待她坐好、坐稳,抬手轻轻替她合上车门。
所有人上车,车子平稳朝着家属院的方向驶去。
第二天一早。
天色刚透出一层淡淡的青灰,晨雾还笼着农垦牧场连片的草场。
吉普车沿着土路平稳驶来,车轮碾过带着露水的干草,动静压到最低。
许清禾怀里依旧牢牢抱着那只恒温保温盒,盒里静静躺着剩下四枚良种胚胎,是今天要移植的最后一批。